诸葛亮缓缓抬手,放在琴上,试几个音。然后,城头响起了悠然的琴声。
司马懿大吃一惊,他仔细看去,才望见是诸葛亮在抚琴,军中还在议论纷纷。
一声低喝:“肃静!”
万众无声,司马懿似被吸引,不由自主策马缓缓上前。
司马师赶紧劝道:“父亲小心!当心暗箭。”可是司马懿如若不闻,司马师司马昭兄弟赶忙带人上前护卫。
琴声起初闲淡优雅,如置身山水之间,远远看去,城头的诸葛亮也神态从容,沉醉在自己的琴声中。
张郃焦躁起来:“看来看去并无埋伏,让末将带一队人马先杀进去!”
司马懿轻声说:“琴音平和中正,似包容天下,诸葛亮的胸怀,深不可测,此城不能擅入!”
张郃疑惑道:“我怎么听不出来!”
司马懿抬手,止住他出声。
诸葛亮微眯的眼睛,看到了司马懿正在靠近,他的鬓角渗出汗水,嘴角却含着微笑。
诸葛亮手下的调子柔和如诉说。
诸葛亮的心声似乎也融入了琴声之中:“久闻司马仲达之名,今日我送将军天时地利,令将军一战成名。亮留守西城,幸与将军相会,将军可否听我一言?”
司马懿也渐渐闭上了眼睛。在琴声中感受到了诸葛亮的心意,不禁内心作出了应答:“诸葛丞相的高风亮节,令我惊讶敬仰,愧不能及。你爱民如子,爱君如子,却不惧自己陷入险境吗?我已经看出城中无兵,你若被俘,又将蜀国交给何人呢?”
两人的心意仍在纠缠相互倾诉,琴声也开始变得激烈起来。
诸葛亮:亮孤身在此,非向将军示弱求饶,乃是想与将军一论魏国形势。少主多疑,宗亲嫉才,外患若平,鸟尽弓藏,随之而来。自古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将军杀亮固然易如反掌,然而未央宫中罗网,恐已为将军备下,有将军陪葬,亮无憾矣——! 随着琴声渐渐激烈,司马懿的眼睛骤然睁开,他惊恐地望着诸葛亮,身后汗水,额头汗水,淋漓而下。
司马懿:丞相一言,令我毛骨悚然。丞相以一身担负蜀国社稷,守边鄙之地,奉暗弱之君,可曾想过你的身后之事?
司马师、司马昭张郃都诧异地看着司马懿,又紧张地看看诸葛亮。
张郃实在忍不住趋马过来问司马懿:“这到底进不进城啊?”
诸葛亮一边弹琴,一边审视着城下司马懿的身影,他身后汗透衣衫。
诸葛亮:亮受先帝顾命之托,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日再与亮会猎疆场者,必将军也!
此刻琴声已经铿锵而峥嵘,似千军万马厮杀,如刀枪齐鸣。
司马懿用力勒马后退,马人立嘶鸣。
张郃吃惊,赶紧问道:“怎么了?”
司马懿焦急地说:“你还听不出来?琴中杀机大作!此处必有伏兵,撤!传令全军,前队变做后队,后队变作前队快撤!”
魏军如同逃命一般,一阵潮水般汹涌退去,整个原野上都是后撤的魏军。
诸葛亮精疲力尽地慢慢扶着桌案站起,望着渐渐远去的烟尘,忽然浑身被抽空了气力一样瘫坐下来,两边的童子忙扶住他。
诸葛亮喃喃自语:“我此生何尝如此行险,幸而是司马懿啊……”
西城县令大惊大喜之后腿都软了,手脚并用爬上来,不可置信地说:“魏军,魏军退了?”
诸葛亮轻擦擦汗水,重新用淡然的口吻说道:“退了。”
西城县令惊喜而茫然,又说不上话了:“可、这是为什么呀?” 诸葛亮轻声一笑:“司马懿不敢,也不愿杀我,如此对手,非我蜀国之福。此地不可久留,快走吧!”
魏军一撤三十里,司马懿这才停了下来,呼呼喘气。
张郃仍然摸不着头脑:“将军!为何不交一兵就退?”
司马懿淡淡地解释道:“梁甫吟乃用世立功之曲,诸葛亮琴有辽远峥嵘之声,自信杀伐之气,一个志在天下的人,怎么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这是要将我军一举吞并的气势!城中必有伏兵,再不退,我军就成砧上鱼肉了!”
张郃气呼呼的说:“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荒唐的仗!越想越憋屈,我不亲自去查看,难以安心!”
司马懿冷漠地说:“张将军小心伏兵。”
张郃心头憋气:“若无伏兵,看你如何向陛下交代!”
张郃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去。
司马师小声问道:“爹,那西县之内,马嘶之声甚轻,不可能有伏兵啊!您怎么会看不出呢?”
司马昭也压低声说:“爹肯定看出来了,但爹不能进城,进城杀了诸葛亮,咱们家还能活吗?”
司马师一惊,司马懿也骤然双目放光,望向司马昭。
诸葛亮坐在车上,被西县县令护卫着快速离开城楼,临行之时,不忘回望城楼。
西县县令劫后余生,喜滋滋地说道:“丞相神机妙算,一座空城吓退了司马懿啊!”
诸葛亮却伤感地说道:“攻不能守,连累三郡百姓背井离乡,亮之罪也!”
西县县令仍是心情极佳:“我军主力未损,明岁秋收之后,丞相带我们再征长安!”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我军与长安隔着浩浩八百里秦岭,此番错过,再来之时,又要耗费多少民力,多少财富……”脑海中想起秦岭的崇山峻岭之像。
司马懿带着魏军缓缓而行,驰往西县。
张郃带着一队人马回来,一脸愤怒。
张郃气愤地说:“西县已经人去城空,我查问了几个山民,他们说,西城中不过一千人马,哪来的什么伏兵!”
司马懿佯作深深后悔,使劲儿一打脑门。
司马懿忙不迭地说:“奇耻大辱,奇耻大辱,我一时小心,竟被诸葛亮所欺!”
张郃恨恨地说:“一座空城,竟然退了我们五万大军!你不战而退,看你如何对陛下交代!”
司马师再旁冷言:“张将军!若非家父,诸葛亮恐怕已入长安了!”
张郃冷笑:“若非令尊,我此时确实已经绑了诸葛亮入长安了!”
司马懿长叹道:“师儿,不要再说了!我自会向陛下请罪。”
回到自己的营中,司马懿居然也开始摆弄琴,他努力回想着诸葛亮的调子。司马师立在旁边。 司马懿闭上眼睛,指尖抚出诸葛亮同样的调子,然而他紧蹙着眉头,却无诸葛亮的轻松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