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到高亢处,忽然琴弦铮然崩断。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睛,失落地看着琴弦,叹息说:“设身处地,我不如他。城下一刻,我只想眼前之输赢,诸葛亮已经算我身后之生死了。”
司马师忧心忡忡地说:“儿子担心的是,当今陛下,并不愚钝,昭儿能领悟到的,陛下说不定也会领悟到……”
司马懿回答说:“陛下何尝不是在博弈。师儿,你可知我为什么不愿意你弟弟来战场吗?”
“父亲爱惜弟弟。”
司马懿点点头:“是,我爱惜他。看着你们,就懂了当年你们翁翁为何宁可我去上山种田,也不愿我过早出仕。昭儿的心思比你更幽深,战场之上,你见慷慨气节,他却能看见更为阴暗的搏杀,这并不是我的期望。爹一生努力,不就是希望你们有更为坦荡的作为吗?”
司马师无奈地说:“可是局势未变,司马家重压未变,当年爹为家门出仕,现在也轮到儿子们了。”
“哎,三十年弹指一挥,人生无奈,却分毫未改啊……”
诸葛亮的小股队伍快速行进,行驶在汉中的土地上,姜维驰快马奔驰而来,一见诸葛亮的车不由热泪盈眶,翻身下马冲上前去。
姜维喜极而泣:“丞相!幸得丞相平安归来,否则姜维百死莫赎啊!”
诸葛亮关切地问:“百姓如何?”
“已经尽数撤入汉中了,难道司马懿不曾追来西城?”
西城县令骄傲地说:“司马懿带着十万大军杀来了啊!丞相在城头弹了一曲琴,就把魏国十万大军吓得望风而逃!”
诸葛亮淡笑摇头,平缓地说:“何尝是吓,不过是司马懿知道,他杀了我,魏主就再用不着他了。”
姜维缓缓地说:“此人野心如此之大,今后必是丞相劲敌。”
诸葛亮淡然回答:“博弈而已。”
蜀国国都,蜀国中都护军李严府邸。一间大堂之中的案上陈设着许多珍奇的宝物和美食。
刘禅仍然红肿着眼睛,却是兴高采烈,开心地笑着说:“早就想来要都护家饮宴,可相父一直在,朕都不敢出宫门了,这下可轻松了。”
李严善解人意地一笑,和黄皓对视一眼。
李严说道:“这些都是益州特产,臣也早有意献于陛下,只恐丞相目臣为佞幸,其实这些都是益州风土人情,陛下怎可不知?” 刘禅一边随手抓着吃,一边看着宝物,嘟嘟囔囔地说道:“果然还是中都护身为益州人,最懂得益州之美。”
李严笑道:“益州之美,陛下尚未完全领略。”
刘禅惊喜地问道:“还有什么宝贝,都护快拿出来。”
李严神秘地一笑:“此宝,须陛下亲去一观。”
李严领着刘禅和黄皓进入园林,满园梅花正盛开,花枝掩映中,隐隐可见一个少女的身影。
刘禅轻步渐渐走进,惊喜地看到一个院中一个美貌少女在画画,刘禅止住李严和黄皓说话,自己折了一支梅花,蹑着步子上前。侧目看到那少女在画梅花,梅花之下还立着一个女子,恍然就是她自己。
刘禅轻轻将花枝投在画上,那少女一惊抬头。
刘禅笑眯眯地说:“你画得真好看……哦不,不如你本人好看!”
李严忙道:“轻宵,快来拜见陛下。”
轻宵一惊,慌忙提着裙子跪下:“民女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禅笑着说:“起来起来起来,朕不打扰你,你接着画,让朕在旁边看看就好。”
李严笑道:“这是臣的养女,小字轻宵,精通书画,她仰慕陛下,悉心钻研陛下的墨宝。”又转向轻宵:“今日好容易陛下来了,你还不快向陛下求教?”
轻宵行礼:“请陛下赐教。”
刘禅难为情地摸摸头,真诚地说:“这,朕的字,其实写得不好……都是被相父逼着写得……肯定没你的好。”
轻宵羞涩地拿起笔,娇羞地说:“民女写几个字,陛下指正,好吗?”
刘禅忙道:“好,好!”
轻宵铺开纸,写下“万寿无疆”四个字。
刘禅一见大喜,脱口而出:“还真跟朕的字有几分相像,你要是再故意写得丑点,就能帮朕做功课了。”
轻宵抿嘴一笑:“陛下是天子,也要做功课吗?”
刘禅撇撇嘴说:“自然啊,相父规定,朕每日要背一章书,写三百个字,还批阅那些奏章,哎呀累死了,朕跟你说,昨晚为了背相父的出师表,朕才睡了三个时辰!”
轻宵忍不住又低声笑问:“陛下真是个好学生,要是陛下完不成呢,丞相会像民女的老师一样,打陛下的手板吗?”
刘禅又笑了起来:“那倒不会,可丞相会哀叹个不停啊,从汉高祖说到先帝,说着说着还会哭,让朕想扒个地缝钻进去,还不如被他打几下痛快。”
轻宵惊诧地问道:“丞相那么大官,原来还会哭啊……”
李严满意地在一边看着,和黄皓使了个颜色,两人轻步离开,留下了梅花林里两个谈笑风生的少年人。
一道屏风之后,李严笑容满面地说道:“下官另有礼物送给公公,轻宵在宫中,就有劳公公多加照顾了。”
黄皓笑道:“好说好说,其实就是都护不说,老奴也为都护不平啊。”
李严尴尬地说:“我有何不平,只是看陛下辛苦,聊为陛下分忧罢了。”
黄皓淡笑指出:“都护受先帝器重,原本职位还在丞相之上,如今说丞相出征的大事,居然并不征求尚书令的意见,莫说都护不平,就是陛下也知道都护的委屈。”
李严苦笑摇了摇头:“我是益州人,丞相一向不喜益州官员。”
黄皓摇头说道:“不靠益州人,何以守益州?你看陛下何曾喜欢被丞相拘管?” 李严眼波一闪,两人心照不宣。
司马懿回到长安,便去行宫拜见曹叡,穿着铠甲,跪在曹叡面前。
曹真愤怒地说:“陛下,司马懿分明是养虎为患,放纵敌酋。”
司马懿答:“臣素来胆小,陛下与大将军皆知,此番谨慎过度,错失良机,请陛下降罪。”
曹真冷笑不止:“一座空城吓退我十万大军,传扬出去,真是我大魏的笑话!”
曹叡别有趣味地望着司马懿,司马懿低头跪着,神情平静。
曹叡走下御案,踱步到司马懿面前,俯身轻声问:“那真是一座空城?” 司马懿尴尬地笑了笑:“据张将军后来捕获的山民所言,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