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忽然大笑,笑得半晌止不住。
曹叡摇头笑道:“有意思,一个人,一张琴,一座空城,居然退了十万大军,神鬼用兵,不过如此吧!司马爱卿,就凭这一段佳话,你也可以千古留名了啊!”
司马懿叩首说:“臣惭愧,臣知罪。”
曹叡笑说:“罢了,诸葛亮用兵诡计多端,数次佯退设伏,当日夏侯渊老将军就是中了埋伏身亡。就算是朕,只怕那座城也不敢进。仲达这次虽然跑了诸葛亮,但收复了三郡,击退蜀军,也算大获全胜,不必自责了,起来吧。”
曹真愤愤地说:“陛下,司马懿尚立了军令状在!”
曹叡笑着看着曹真:“大将军要是不甘心,这就带兵去追,兴许还能追上诸葛亮。”
曹叡从袖子中取出那张军令状,在司马懿面前晃了一下,扔进火盆中,司马懿缓缓叩首,隔着火光,却分明看到了曹叡的笑容森冷。
曹真在请辟邪喝酒。
辟邪笑着劝慰道:“大将军还生闷气呢?”
曹真冷冷地说:“陛下政由己出,臣如何敢?不过陛下真猜不到,司马懿放纵诸葛亮之意吗?”
辟邪故意问:“何意啊?”
曹真说:“他怕陛下兔死狗烹,留着诸葛亮,让陛下倚重于他!他争的不是一场功劳,而是雍凉的兵权,是大魏的兵权!”
辟邪含笑轻轻鼓掌,缓缓说道:“不愧是大将军,目光如炬!”
曹真疑惑道:“难道陛下看不出?”
辟邪邪魅一笑,阴恻恻地说:“陛下又怎会看不出?不过,蜀军一到,接连攻城略地,三郡望风而降,百官束手无策,陛下实在是被诸葛亮惊吓住了。此番唯有司马懿挽狂澜于既倒,陛下还想倚重他来抗蜀,此时又怎能处置他?”
曹真不服气地说:“陛下就这样被司马懿玩弄于鼓掌之上,此人狼顾鹰视,野心已露啊!”
辟邪悠闲地笑着说:“大将军太悲观了,司马懿需要这样做,说明他已经明白,陛下在忌惮他,大将军在忌惮他。您是大魏的大将军,目光要放远些,也要为陛下想想,先平定外患,再跟司马懿争吧,您是陛下的叔叔,司马懿争得过您吗?”
马谡被绑缚着走向断头台,他回望诸葛亮的营帐,克复中原的旗帜还在飘扬。
马谡忽然悲痛地高声道:“我负大汉,我负丞相,我负丞相啊!”
曹真亲自为辟邪掀开帘子,微微躬身,辟邪也拱手一礼离去。
曹真回到帐中,烦闷地沉思着。
曹爽掀开帘子进来,说:“父亲,儿子都听到了,司马懿已有夺兵权之意,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曹真冷笑道:“战场上是杀不了他的,等回洛阳再说!”
司马懿将铠甲叠起,看着铠甲,不由感慨地叹了口气。
曹叡在身后掀开帐子,笑道:“英雄卸甲,将军舍不得了?”
司马懿一惊,慌忙回身跪下,恭敬地说:“臣叩见陛下,大魏一统天下之日,便是臣解甲归田之时,臣盼着这一刻早日来到。” 曹叡笑着拍拍司马懿的肩膀,说道:“爱卿帮朕平天下,还要帮朕治天下,眼前事儿就够多了,说什么解甲归田,起来吧。”
司马懿起身:“谢陛下。”
曹叡继续说道:“依你之见,诸葛亮此番在街亭遭受重创,可还有卷土重来的实力?”
司马懿沉声答道:“若说实力,天下十三州,我大魏占九州半,西蜀只占一州,大魏人口四百万,西蜀九十万,兵力、人口、财富皆不可以与我大魏相比,以此实力论,诸葛亮绝无取胜之机。”
“哦?这么说朕不用担心了?可是……”
“”是此番险些让他攻下长安,西蜀会不会卷土重来,不在实力,而在诸葛亮。”
“他一个人,能有什么用处?”
司马懿带有一点向往地说:“诸葛亮在绝境之中,不弃三郡百姓,亲做诱饵,拔我三郡数千户入蜀。这样的人,能让西蜀全民皆兵,能让三郡望风而降。兵法云,‘万人必死,横行天下’,而诸葛亮,能让十万人为他效死,这样的人,永远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曹叡轻吸一口气,望着司马懿,略带愠怒地问:“为什么朕没有这样的士兵?为什么朕有百万大军,却连一万效死之人都没有?”
司马懿无言以对。
曹叡轻声,平复了情绪:“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曹真不是,朕也不是,对不对?”
诸葛亮营帐外,断头台上血迹斑斑。
诸葛亮坐在案前,闭目流泪,帐中一片沉默。
这时帐外响起蒋琬的声音:“丞相,刀下留人!”
蜀国侍中蒋琬手举圣旨闯进来,喊道:“丞相,陛下圣旨,赦马谡之罪!”
杨仪抹着眼泪,叹息道:“蒋侍中,马谡已经被丞相……依军法处置了……”
蒋琬大惊,懊悔地说:“啊?丞相,这、这……哎……”
杨仪小声道:“丞相说了,法不正不足以整军,军不正不足以讨贼。”
诸葛亮心中剧痛,泪如雨下。
蒋琬将圣旨收入袖中,缓缓走上前劝慰:“马谡有罪,既正军法,丞相也就不必太过伤心了……”
诸葛亮哭道:“我非哭马谡,我哭自己用人不明,误国家大事啊,令三军将士无功而返,街亭守军无辜枉死,皆我之罪也!”
帐下文武官员都不禁流泪。
魏军大营内,一个探子进来禀报:“报将军,汉中探子传回消息,诸葛亮已将马谡正法!”
司马懿露出伤感敬服的表情,慢慢转身向曹叡躬身:“陛下,诸葛亮一定会来。”
曹叡蹙眉问道:“怎么说?”
司马懿缓缓说道:“诸葛亮无子,视马谡如亲子,他杀马谡如杀骨肉啊,然则不杀马谡,蜀军军心难服,士气难振。马谡的人头,就是他北伐的决心,孔明可哀,亦可畏,我国十年之内,再无宁日了。”
曹叡震撼地凝视着司马懿。
蜀军营帐中只有蒋琬和诸葛亮两人分案而坐。
“成都安好?陛下安好?”
“一切安好。”
诸葛亮又问:“陛下可曾每日视朝,可曾荒疏学业?”
蒋琬有些为难地,支吾起来:“这个……”
诸葛亮担忧地望着蒋琬,追问:“陛下如何?”
蒋琬长叹一声。
深宫之中,轻宵坐在刘禅怀中,替刘禅批阅奏章。刘禅在她颊边亲着。轻宵痒痒了躲着笑道:“陛下别闹,再等一会儿今天的奏表就批完了。”
刘禅嬉笑道:“让你做这事,真是唐突美人大煞风景。”
“民女愿为陛下分忧。”
刘禅叹道:“我要不是皇帝就好了,那朕就不忧了,把事儿都让给丞相做,我有你就够了。”
这时候,黄皓慌张地进来禀报:“丞相!丞相回来了!”
刘禅大惊失色,轻宵的笔也掉落在地。
刘禅在寝殿召见诸葛亮。
诸葛亮以手向刘禅端正地行君臣之礼。
刘禅慌忙抬手制止了:“相父不必多礼。”
诸葛亮抬头,却并未起身,伏地说道:“臣有负陛下,有负先帝。”
刘禅笑着劝慰:“胜败乃兵家常事,丞相此番出兵,收三郡百姓千余家,逼得魏主亲征,还是大有所获,丞相待自己不可太严苛了。” 诸葛亮摇头叹道:“臣奉先帝遗志,陛下重托,而不能训章明法,至有街亭违命之过,三郡得而复失,大军无功而返,此皆臣识人不明之过也。春秋责帅,臣职失当,请自贬三等,以正国法,臣不胜惭愧!”
诸葛亮叩首,刘禅感动地慌忙下去亲自扶起诸葛亮。
“这……这,相父要执意如此,朕也不好阻拦,那就贬丞相为右将军,仍然行丞相事,照旧总督兵马。有相父在,朕才放心啊。”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