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门附近带羽林卫巡逻的汲布,诧异地看到了这一幕。
夏侯徽抱着大女儿,正教她弄琴,敲门声响起了。
小姑娘开心地笑道:“爹爹回来了!”忙跑去开门,却是司马昭站在门口。
小姑娘甜甜地叫了声:“二叔!”
司马昭抱着几匹彩锦,轻轻捏捏侄女的脸,笑着说:“叔叔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夏侯徽笑着起身,说道:“子上来了,快坐。”
司马昭将彩锦放在桌上,带着歉意说道:“从疆场回来,还没有拜见嫂嫂。雍凉就是个大黄土坡,百姓穷死了,也没什么特产,倒是他们从蜀国贩卖的蜀锦不错,我看不少将士都买,给侄女也买了几匹做裙子。”
小姑娘高兴地摸着彩锦,开心的说:“谢谢叔叔!”
夏侯徽一笑:“有劳二弟惦念了,她还小呢,不能穿这么奢侈的。”
司马昭抚摸着最上面一匹色泽鲜艳的彩锦,有些难为情地低声说:“这一匹,是给嫂嫂的。”
夏侯徽笑道:“我听娘说,她正为你求娶于王司徒的孙女,便将这匹锦送于王家小姐,做礼物如何?”
司马昭忽然烦躁地说:“这是我送于嫂嫂的,娘要送王家什么,让娘自己买去!”
夏侯徽微微吃了一惊,只得尴尬一笑:“是我失言了,我收下,多谢二弟了。”
司马昭凝视夏侯徽,正色说:“嫂嫂,我这次跟随爹上战场,杀人了。”
夏侯徽又吃了一惊,不敢接口,抬头望着这骤然长大的弟弟。
“我以前认为,驰骋疆场,为国杀敌,是最慷慨激昂的事。可是我第一枪刺进人的身子,才知道,铁器戳断骨头,是脆的,血溅在我手上,是热的,我才明白,原来杀一个人那么容易,我也不过是这些骨头和血肉拼凑成的,别人要杀我,也很容易。” 小姑娘被叔叔语气中的森冷吓到了,慢慢退到门口。
夏侯徽轻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亲身冲锋陷阵了,娘每日都在为你担心。”
司马昭微笑着说:“嫂嫂也在担心大哥吧?”
夏侯徽轻声说:“我在担心你们。”
司马昭感到了一丝满足,哪怕她说的只是你们,至少说明,她还是惦记着自己。
司马昭微笑着说:“身先士卒,是我们的宿命。那个死去的蜀军,看年纪比我还小点,连给家里写信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我下了战场,洗去一身血,就想着要是能回来,还是来看一看嫂嫂吧。”
夏侯徽心中一颤,司马昭的话暗示这某种危险的感情。
这时,院子中忽然轻轻一声响,似乎是有人落地。
司马昭面色一变:“别出来!”
司马昭快速闪身出去。
汲布从墙头翻过,警惕地向院中走,黑暗中,忽然被司马昭一剑刺过来,汲布抓住他的手臂。
司马昭惊愕道:“汲叔叔!”
汲布嘘了一声:“我就不进去了,转告你爹,太后丢失金牌,辟邪将太后送入廷尉大牢,让你爹快想办法!”
汲布援墙一翻而过,留下惊愕的司马昭。
司马昭已经禀报给了父母,司马懿眉头紧锁。
司马懿叹息说:“比我想的还要糟……”
张春华焦急又不可置信地说:“她是皇太后啊,哪有将皇太后送入大牢的道理?”
司马懿苦笑说:“陛下嫉恨太后已久,只是苦无机会罢了。”
“这一次你可不能再顺着皇帝了!她是我妹妹!”
司马懿郑重地说:“你放心,与公与私,我都必须救她!”
张春华心痛地绞着手说:“廷尉,那地方,辟邪不会对她用刑吧……”
司马昭怒道:“他们敢!姨妈是皇太后,大魏没有王法了!”
司马懿深思片刻,立刻起身写了几个字,问司马昭:“你有没有办法避过巡夜?”
“我和巡夜的校尉都混得熟,常和他们喝酒,遇见了也会放我过去!”
司马懿将纸条交给司马昭,嘱咐道:“好!你速到钟太尉家,把这个交给钟太尉,让他先去挡一挡!”
司马昭干练地接过纸条出去了。
张春华仍是满脸焦虑:“就算钟太尉去了,也只能挡一时,怎么才能救小妹?”
司马懿望着门外夜色,开口说道:“我明日一早就去见陛下。”
张春华也知道今夜做不了什么了,颓然在司马懿身边坐下,无奈地说道:“想不到你们当初舍命救的,竟是这么个人……”
司马懿死死握住张春华的手,无力又无奈,像是劝慰她,又像是劝慰自己:“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辟邪带着郭照来到廷尉大牢,却没有将她送入牢房,而是来到了一处刑房。
辟邪缓缓踱步,查看着刑房中的各色刑具,他拿起一条皮鞭看看,悠然笑道:“您是皇太后,又是女子,用上这些东西,会让闻者落泪,观者伤心的。皇太后还是早些招认了,您意欲拥立雍丘王曹植的罪行吧。”
郭照冷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是皇太后,你就不怕史书记载一笔,让陛下永世蒙羞吗?”
辟邪笑着说:“赵飞燕,赵合德是什么下场,皇太后不会不知吧,何况您招供了,就是谋逆大罪,陛下不满门抄斩,已经是对皇太后的孝道了。”
“我没有谋逆,我自己的儿子就是皇帝,我为何要谋逆!”
辟邪冷笑着说:“陛下是谁的儿子,太后心知肚明,奴婢还是奉劝太后,早些招认,陛下还可以开恩饶了你的兄弟。”
郭照冷笑不止:“让他自己来杀我,我是皇太后,绝不背污名而死!”
辟邪啧啧摇头,看着手中的鞭子:那就真是要煞风景了。
辟邪将鞭子递给一个羽林卫:“给我打!” 钟繇气喘吁吁下马,踉跄直闯进来。
门口几个窃窃私语的小吏看到他吓了一跳,忙去搀扶:“老太尉怎么来了?” 钟繇质问道:“皇太后在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