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小吏吓得不敢吭声。
钟繇跺脚大怒道:“快带我下去!”
郭照耻辱惊怒地望着那个羽林卫真的提着鞭子向自己走来。
她紧紧盯着那个羽林卫,不退反而踏上了一步,冷冷逼视着他,喝道:“你敢!”
辟邪阴阳怪气地说:“我奉陛下诏,有何不敢!”
那羽林卫一个犹豫,郭照忽然近身抽出他的佩剑,反手架在了辟邪颈上,辟邪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郭照制服。
辟邪倒也不慌乱,张开双手缓缓后退笑道:“皇太后自然可以杀一个奴才,但方才陛下饶你郭氏满门的许诺,也就不作数了。”
郭照眼中含泪,剑指着辟邪一言不发。
这时钟繇颤巍巍闯进来,劝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郭照含泪冷笑道:“我已经落到如此境地,太尉尚要我息怒?”
辟邪一笑,一声嘲讽:“太尉的消息真快啊!”
钟繇赔笑道:“白日里将一卷重要文书忘在此地,赶紧来取,听说皇太后和公公在此,特来拜见。“
辟邪笑说:“老太尉位列三公,还管这些琐事啊?”
钟繇装糊涂地赔笑说:“关乎国法,没有琐事,没有琐事。”辟邪笑:“那就请皇太后把剑放下吧,咱们都知道,是谁把老太尉搬来的。”
钟繇笑着说:“老夫在汉朝做了二十年大理,在大魏做了十几年廷尉,大魏的纲纪律法就是我帮陛下草拟的,其中一条,不以风闻言罪!公公,谣传不能定罪,这是其一。其二,王公贵胄有罪,不是不能下廷尉动刑,但要陛下圣旨,三司法各出官员共同审讯,私下动刑,是亵渎律法亵渎陛下,这是其二。其三嘛,(走进辟邪)我位列三公,岂能看着有人陷陛下于不孝不义。老夫活了快八十岁,不惜命了,更不惜拿性命来捍卫陛下声誉!(一笑)公公,您的职权在宫内,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辟邪笑着说:“还是老太尉想的周全,今夜有老太尉陪着太后,太后不必担心了吧?”
郭照恨恨地扔下剑。
辟邪一拱手,带着羽林卫扬长而去。
郭照浑身瘫软地后退了一步。
钟繇跪下,颤声道:“臣来迟一步,让太后受委屈了。”
郭照流泪,哽咽着说:“我不委屈,我为先帝委屈。”
“娘娘勿忧,司马懿已经在想办法了。”
郭照惨笑着说:“他是君,你们是臣,能有什么办法。子桓驾崩的一刻,我就该殉葬的,告诉皇帝,我可以死,却绝不能担污名而死。”
钟繇痛心地劝道:“不可,不可啊!”
辟邪走出大牢,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金牌,轻轻在手上一颠,沉吟一刻。
辟邪翻身上马说:“去大将军府!”
牵着马的钟繇家人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清晨,司马懿身穿官服来到门口,张春华忧心忡忡跟在他身后,司马懿轻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司马懿打开门来,却不防钟会就站在门外。
司马懿不由一愣。
“老师可是要为皇太后之事进宫?”
“正是。”
钟会忽然直接将司马懿推入了门内,自己也昂然直入,说道:“老师万万不可!”
司马懿一惊:“出事了?”
“昨夜家父已赶往廷尉,太后如今安好,只是老师不能进宫了,更不能为皇太后辩白。”
张春华急道:“士载,你在说什么!你知道皇太后是清白的!”
钟会警惕地看了看寂静的院子,没有说话。
钟会进来关上门。
司马懿质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钟会说:“老师可知道,辟邪昨日从廷尉出去,去了何处?”
司马懿问道:“他没有回宫?”
钟会摇了摇头。
司马懿略一思忖便明白,神情有几分冷意,他慢慢坐下:“大将军府。”
“正是。陛下欲加罪皇太后,必要宗室支持,而宗室的代表就是曹真,老师,你能斗过曹真,能规劝陛下,可是一旦陛下和曹真联手,你斗不过他们。”
司马懿沉默不语。
张春华愤怒地说:“那就看着太后蒙冤而死吗?你老师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钟会难过地说:“学生知道师母和太后姐妹情深,但是,您为老师想想,老师和曹真争斗,全靠陛下平衡,若是陛下丧失理智怪罪老师,老师就万劫不复了啊!”
张春华瘫坐下,含泪望着司马懿,颤声问:“你真的不救阿照了吗?”
司马懿双眉紧锁:“士载说的没错,加上曹真,太后必死无疑。”
张春华绝望地闭上眼。
司马孚冲进来,急切地说:“二哥,你听说了吗?昨夜陛下竟然将皇太后下狱了!”
司马懿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司马孚颤声说:“二哥已经知道了?你得救她,得救她啊!”
司马懿淡淡瞥弟弟一眼,不耐烦地问:“怎么救?”
“我们一起去见陛下,抗命劝谏!”
司马懿摇头,无奈地说:“我去没用,你就更不能去了。”
司马孚浑身冰冷:“二哥,你为了自己,不管她了?”
司马懿愁烦地解释道:“贸然去救,不过是为太后殉葬,总得让我想想办法!”
可司马孚坚定地说:“殉葬就殉葬,救不出,我就死谏!”
司马孚大步而出。
司马懿急得在他身后跺脚,大声喊:“不许进宫!”又转向张春华:“快去让昭儿把他追回来。”
司马孚大步来到廷尉门口,毅然道:“我是度支尚书司马孚,我要拜见皇太后!”
几个门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郭照抱膝倚墙而坐,神情漠然而哀伤。
守卫带着司马孚进来,郭照惊诧地站起来。
司马孚看到牢房中的郭照心中痛如刀割,恭敬地跪下行礼:“臣叩见太后殿下,千岁千千岁!”
守卫也尴尬地跟着跪下行了个礼。
郭照雍容大度地一笑:“司马尚书,平身。”
司马孚站起来,命令守卫:“开门!”
守卫为难地说:“这……”
郭照忙摇头说道:“不要开门,你我共处一室,与彼此声名有碍。”
司马孚领悟了,她是皇太后,绝不能和自己有任何暧昧的行为,他悲凉地一笑:“好,我就在这里,就算我救不了你,也可以陪着你,不论何时何地。”
司马孚一撩衣衫,就在牢门外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