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司马懿陈群等候在寝殿门外。
曹叡出来看到微微一怔,笑道:“三位辅臣一起来了,出什么大事了?是西蜀还是东吴又起兵了?”
曹真司马懿陈群互相对视一眼,还是陈群先站出来。
陈群恭敬地说:“陛下,臣听闻近日陛下将问罪皇太后,举朝上下,莫不惊怪,皇太后乃先帝亲封皇后,于陛下有养育之恩,位尊无匹,岂可问刑于司法。陛下以忠孝治国,施于君者谓之忠,施于亲者谓之孝,纵君亲有过,不得已而言,谓之谏,不忍宣也。今因流言而问刑于太后,恐有伤陛下仁孝之名啊。”
曹叡的脸慢慢沉下来:“陈先生一早就来给朕上课了,大将军,司马将军,你们呢?”
曹真不得已,上前一步,回道:“臣也认为,陈司空所言极是。”
曹叡脸色一变,辟邪愕然望着曹真,继而目光凌厉地望向司马懿。
司马懿上前,陈静地说:“陛下,臣也以为大将军与司空所言甚是,天下未定,吴蜀犯疆,若朝野之间,知道陛下与皇天后不和之言,我国有藩王之危,只怕会动摇军心,让吴蜀有机可乘。”说着,司马懿跪下了,伏地补充:“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曹真和陈群跟着他跪下,齐声道:“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曹叡气得胸口起伏,豁然站起,冷笑道:“好啊,三大辅臣异口同声,这是跟朕示威来了。”
司马懿、曹真、陈群齐声回答:“臣等不敢。”
曹叡端起架子发问:“要是朕不放心,执意要问罪呢?”
曹真陈群司马懿又互相对视一眼。
陈群回答道:“臣等当联名文武百官,以死相谏!”
曹叡逼视着他们,寒意陡升:“你们是想说,朕要是不孝,你们就敢不忠,是吗?”
司马懿、曹真、陈群一齐叩首:“臣等不敢。”
曹叡被气得没脾气,忽然哈哈大笑:“有胆量,辅臣就是辅臣,一开口,朕就得听吶!好了,朕认输,辟邪,传旨,把皇太后请回永安宫,去替朕,好好给皇太后赔个不是。”
辟邪不甘心地一低头:“奴婢领旨。”
司马懿暗暗松了口气,从袖中捧出一卷竹简,继续说道:“臣还有表上奏。”
曹叡没好气地说:“你还不满意!”
“臣是说新城的事,孟达虽死,但荆州军纪混乱,且石亭一败后,东南空虚,恐被吴蜀趁虚而入,臣请前往宛城,整顿兵马,以备东吴。”
曹叡立刻明白了司马懿和曹真的交易,冷笑着说:“你堂堂骠骑大将军,又在雍凉立下大功,远离京师去镇守个宛城,不嫌委屈吗?”
司马懿伏地回答道:“臣才力有限,勉强能固守一州而已,且臣在雍凉举止失措,上了诸葛亮的当,臣常怀惶恐,请陛下降职以示责罚。“
曹真低着头,嘴角却掠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曹叡气得掀翻了桌子,咆哮道:“这么想走,那就滚吧!”
三人正走着,辟邪追出寝宫,喊道:“大将军!”曹真止步。
司马懿淡淡一笑,向曹真躬身一礼道:“多谢大将军,告辞。”便和陈群快步远去。
辟邪上前怒气冲冲说:“大将军是欺我,还是欺君?”
曹真答道:“不敢,只是司马懿说得确实有道理,如今天下纷争,陛下岂能为后宫一个妇人乱了民意军心。陛下不必着急,时机一到,臣自然会帮助陛下除掉她!”
“何时是时机?”
曹真傲然道:“我灭掉诸葛亮之时。“
辟邪重新走进寝宫,正看见曹叡正用剑将司马懿的竹简砍得碎片飞溅。
辟邪柔声劝慰道:“陛下,他们说得有道理,再等等吧,终究会有那一天的。”
曹叡恨恨地说:“他们,他们拿朕当儿戏,他们拿朕的官职,朕的江山当筹码,朕还得依着他们!朕还说什么政由己出!”
辟邪走上前,小心地握住曹叡的手,剑拿下来,他轻柔的声音在宫中漂浮》“陛下,别伤着自己。别急,快了,快了,司马懿和曹真都五十了,陈群六十了,他们会老得很快,会上不去马,拿不起剑,而陛下,会一日比一日强壮,他们拿什么跟陛下斗?”
司马懿走出皇宫,无限疲惫仰头看了一眼天幕。
陈群叹息道:“这么自损的法子,亏你也想得出来。”
司马懿笑笑说:“没什么不好的,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仲达,此去山水迢迢,要保重啊……”
司马懿平淡地说道:“不是第一次了,但愿后会有期。反倒是京城风刀霜剑,陈兄更要小心。”
陈群摇头:“到了这个年纪,真是每一次分别,都心惊胆战啊……”
不多时,廷尉大牢外,一辆皇太后华贵的油壁车停在阶下,宫女搀扶着郭照缓缓登车,郭照回头来望着目送他的司马孚,轻轻向他点头致谢。
司马孚目中含泪,却口角含笑,恭敬地向她躬身拜别。
马车声辘辘远去,司马孚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司马懿拖着疲惫的身躯举步走进自家西院,柏灵筠的琴声杳杳传来,清风扶动着她窗前的花枝。
司马懿出神地凝望,倾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