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推门而入,柏灵筠一曲方罢,两人的目光静静交汇。
“这一次,又是你救了我。”
柏灵筠微笑着说:“你是来道谢的?”
司马懿苦涩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想听这些。”
柏灵筠的笑容慢慢消退了,她的声音有些忧伤:“不是道谢,就是来道别了。酒我已经温好,大人坐吧。”
司马懿缓缓坐下,他静静看着柏灵筠走到身前为他斟酒,柏灵筠的手臂有些微颤。司马懿拉她坐下,从她手中接过酒具,倒了两杯酒。他拿过一杯给柏灵筠,一杯给自己。
司马懿自嘲地笑了:“本来路上想着有很多话要同你讲,真见到你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含笑举杯:“我敬你一杯吧。”
司马懿一饮而尽,柏灵筠眼中已有些酸涩。
司马懿继续说道:“谢谢你为我,为这个家的付出。”
柏灵筠红着眼说:“大人,带我一起去吧。我能帮得上你。”
司马懿含笑望着柏灵筠,握住柏灵筠的手:“灵筠……”
柏灵筠不甘心地说:“她能吃的苦,我也能。”
“灵筠,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柏灵筠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开口:“帮你看着曹真?”
“……还有陛下。”
柏灵筠慢慢垂下了头。
司马懿真心地说道:“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你值得我托付。”
柏灵筠苦涩地说:“我现在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到底是不是好事。”
“有你相知,是我人生之大幸。”
柏灵筠举起酒杯,下定了决心说道:“好,我答应大人,定不辜负这份相知。”仰头一饮而尽杯中之酒。
姜维魏延蒋琬费祎都来诸葛府赴宴,庆贺诸葛亮得子。
诸葛亮四十七岁才得一子,他抱着粉嫩的小婴儿,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姜维笑着说:“丞相,给小公子起个名字吧!”
诸葛亮沉吟一下,笑道:“瞻,瞻望的瞻,就叫诸葛瞻。”
蒋琬费祎等赞颂:“维此惠君,民人所瞻,好名字啊!”
诸葛亮也笑着说:“瞻彼日月,悠悠我思,但愿他的目光,比我们这一辈更远些,能看到山河一统,天下太平。”
这时信使进来:“禀君侯,魏司马懿来信!”
姜维魏延费祎蒋琬几人神情都严峻起来。
诸葛亮淡然地将儿子交给婢女:“抱进去给夫人。”
诸葛亮接过书信展开,念道:“魏骠骑将军兼荆豫总督司马懿,拜上蜀丞相武乡侯麾下。懿悠游江湖之上,欣闻君侯中年得子,不胜喜悦。青春受谢,岁月如驰,婴孩日长,而吾辈日衰,岂能不欢欣而悲叹。懿知丞相喜,亦深知丞相忧,书不尽怀,各自爱。懿再拜。”
魏延蹙眉不解道:“他这什么意思,千里修书,就为了发几句感慨?”
诸葛亮仿佛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摇头笑个不住:“司马仲达,居然也动起诗情来了!”
蒋琬一旁插嘴说:“他自己感慨衰老,也配拉上丞相?他比丞相还大几岁呢!”
诸葛亮笑着说:“司马懿是来催我的,雍凉现在,只有曹真的部下了!他说的对,我辈体貌日衰,而大业未成,时不我待,走,我们去查看粮草兵器!”
宛城的青山绿水中,司马懿侧卧船上,手执吊杆,闭目吟唱:“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秋日已至。
洛阳皇宫中,曹叡高坐御案,下站文武官员。
曹叡蹙眉道:“陇西探子回报,西蜀诸葛亮厉兵秣马,集三十万大军,欲出散关。前岁攻三郡,不过十万,不过一年,便有三十万之多,陇西告急。众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御敌?”
曹真当先出列:“臣去岁守陇西,功微罪大,不胜惶恐,今乞引大军往擒诸葛亮!”
“大将军可有破敌之计?”
曹真淡定地说道:“诸葛亮虽用兵奇诡,但其千里奔袭,粮道唯其命脉。诸葛亮从散关出,陈仓乃是其运粮要道,臣先遣忠义之臣郝昭驻守陈仓,使其粮道不通,蜀军自乱。”
曹叡双目一亮:“好,大将军能揣摩诸葛亮之弱势,我军取胜有望!”
曹真昂扬补充道:“臣新近得一员大将,便是陇西本地人,姓王名双。使六十斤大刀,开两石铁胎弓,暗藏三个流星锤,百发百中,有万夫不当之勇,有此人在,视魏延张苞之流妇孺尔!臣保举此人为先锋,必破蜀军,生擒诸葛亮!”
曹叡好奇地问道:“王双何在?可能让朕一见?”
“他乃臣之护卫,就在殿外!”
“宣!”
殿外一叠声的宦官传递出去:“宣王双上殿——!”
一个身形高大、虎背熊腰的武将大步上殿,步履生风,浑身透出彪悍来,他双膝跪倒:“臣王双,叩见陛下!”
群臣看着跪下还如同黑铁塔一样的王双,不禁啧啧赞叹。
曹叡仔细打量了王双一番,笑道:“大将军能识敌,能用人,朕无虑了。来人,赐王双锦袍金甲,封虎威将军,前部大先锋!”
王双大喜:“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曹叡又说道:“大将军曹真为陇西大都督,即日引精兵十五万,会和郭淮张郃,阻击蜀军!”
曹真朗声说:“臣领旨!”
站在班首的陈群一直犹豫,此时终于忍不住出列,缓缓说道:“陛下,臣有一事奏请。”
“司空请讲。”
“陛下,臣请宣调骠骑将军司马懿为副都督,从荆州沿汉水西上,至长安与大将军会和,共讨蜀军。”
曹真勃然作色,怒道:“我陇西自有张郃郭淮数员猛将,何须副都督!”
陈群仍在辩解:“王双,张郃,郭淮,此等皆冲锋陷阵,用兵之臣。古人云,上兵伐谋,司马懿,伐谋之臣也。前番司马懿收服三郡,对诸葛亮知之甚深,诸葛亮用兵奇诡,大将军还须一运筹帷幄之臣在侧商量啊。”
曹真冷冷地说:“陈司空是说我陇西诸将乃有勇无谋之辈?”
钟会在班中低头悄然露出一个笑容。
陈群忙尴尬地道:“这倒不是,大将军还是慎重为上……”
曹真冷冷地说:“陈司空一生未曾领兵,学了几句上兵伐谋,就来指点江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