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朝之后,曹叡将曹真招入了寝宫,曹真犹在负气。
曹叡笑着说:“还没出兵,大将军和大司空先在朝上吵起来了,也不怕传出去让蜀军笑话。”
曹真怒道:“陈群书生之见!”
曹叡嘴角挂着微妙的笑容:“大将军,朕思量再三,陈司空所言有理。”
曹真惊怒交加:“陛下!”
“与寻常将领对敌,兵精将勇足矣,与诸葛亮这样的人对敌,需要一个能洞察人心的军师啊……”
曹真赌气说:“陛下信任司马懿,让他去便是,臣请避位让贤!”
曹叡淡笑着说:“大将军不必跟朕赌气,亲疏,朕还是分得清的。”
“那陛下是不信臣?”
“朕信,但朕要有胜无败。”
曹真傲然道:“若败,臣甘愿领死!”
曹叡淡淡摇头:“大将军对朕不放心啊!这样吧,曹休叔叔也去世一年了,司马之位空悬,朕将你升为大司马,总领天下兵马,司马懿比你低两级,听你调遣。功成,与他无关,战败,他与你同罪。朕只图危机之时,你们两人好歹有个商量救助,如何?”
在皇帝如此恩威并用的压迫下,曹真不得不低头沉默,算是同意了。
柏灵筠正在房内弹琴,琴声肃杀。
钟会在小沅的带领下步入,小沅正要上前叩门,钟会轻轻摆手,驻足倾听。
一曲罢,柏灵筠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小沅,有客人到访?”
“是的小姐。”
钟会赞叹道:“夫人真乃奇才,琴中隐有兵戈之声,夫人是如何得知,将有兵事的?”
柏灵筠拉开门步出,轻笑道:“若非要事,公子不会亲顾寒舍,若论要事,只能是诸葛亮又起兵了吧?”
“夫人智谋,胜过朝堂衮衮诸公多矣。夫人要先听喜事,还是忧事?”
柏灵筠一笑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这世上从无单纯的悲喜。”
钟会点头赞道:“不错,陛下要启用老师,却只是曹真的副都督,而曹真,已经升为大司马。”
柏灵筠轻笑道:“打赢了未必有功,打输了当先受过,曹真若有害人之心,祭出军法来斩都不难。天子宗亲,果然好事儿都让他占全了。”
钟会叹道:“夫人目光如炬,我就不必多解释了,请夫人报于老师,让他早做谋划,千万小心。”
柏灵筠露出沉思的神情。
司马懿一身庶民的短衣坐在河岸边在垂钓,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司马懿抬手止住那人上前。
侯吉轻声说:“柏夫人来信了。”
司马懿抬杆儿溜着鱼,猛得站起身一提,一条活蹦乱跳得鱼儿出水,司马懿将鱼放进竹篓里。
接过侯吉的信看了一眼,他脸上先是显出了振奋的神情,继而这陷入沉思。
他负手拿着信漫步离去,侯吉提醒:“老爷,您的鱼!”
司马懿高声吟道:“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
司马懿头也不回地远去了,剩下侯吉愣在原地,他想了想还是舍不得鱼。
侯吉自言自语道:“这么肥的鱼,炖汤多好!”说罢背起鱼篓去追司马懿。
宛城院子里摆着香案,洛阳来的宦官在念诵圣旨:“……着骠骑将军司马懿领副都督之职,即日起引大军五万,水陆并进,西上长安!钦此!”
司马懿恭敬地叩首谢恩:“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宦官捧起香案上的木盘,盘中放着半只虎符,司马懿举双手接过。宦官扶起司马懿说道:“大人,前方军情如火,还请大人从速整顿兵马,快快启程。”
司马懿恭敬地回答:“是是,只是五万大军不是小数,下官还须传令到各营,遴选人马,准备粮草,还请公公少待。”
“大司马可说了,大军行进,每日不可少于七十里,限令将军十日内到长安。”
司马懿躬身领命:“是,是,下官不敢违命。司马师,带公公下去休息,好生款待。”
司马师恭敬地说道:“公公请。”
司马懿的卧房内,张春华麻利地为司马懿收拾行装。
司马懿把玩着手中的半块虎符,心不在焉地说:“不急。”
司马昭一身戎装进来,兴冲冲地说:“爹,我准备好了!”
司马懿淡淡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急什么,脱了!”
“不是说即日启程吗?”司马昭问道。
“大军三日后开拔。”
张春华一怔。
司马昭诧异道:“那会误了期限的!”
司马懿将手中的圣旨递给司马昭:“自己看。”
司马昭看着,露出疑惑的表情。
司马懿以考察儿子的态度问道:“看出什么了?”
“曹真升任大司马,父亲只是他的副手,这、这是羞辱父亲!”少年气愤不平地说。
司马懿淡淡冷笑:“只是羞辱就好了!”
张春华担心地问道:“曹真会难为你?”
司马昭想了想说道:“他是大司马,总领天下兵马,爹不过是他的属下,他要打要罚要杀还不是一句话,打赢了是他的功劳,输了只怕头一个推到爹头上!”
司马懿先是赞许地看了司马昭一眼,继而蹙眉,喝道:“好了!年少轻狂,口无遮拦!”
张春华感到一阵恐惧,赶紧劝司马懿:“要不,你称病吧,不要去了!”
司马懿平静地说:“虎符已至,是能称病的?”
司马懿晃悠悠走到墙角拿起他的鱼竿鱼篓就出去。
“你做什么?”
“钓鱼去,秋风起,鲈鱼美呀!”
房间里,司马昭安慰母亲道:“娘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着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