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门外,司马懿捧着印信,神情庄重地缓步向外走去。跟在后面的曹爽怒吼道:“司马懿,我杀了你!”
曹爽拔剑就要冲上前,夏侯玄奋力拦住他:“昭伯表弟,你冷静点!”
司马懿恍若不闻,没有理睬,没有回头,一步步肃穆地走了出去。
曹叡坐在曹真病床边。
曹真睁开眼睛,虚弱地道:“陛下?……”
曹叡伤感地点头,叹口气说:“叔叔不必解释,朕明白。现在除了他,确实无人能抵御诸葛亮,你不给他,朕也得给他。”
曹真沮丧地说:“是臣,无能,臣不给他,他自己也会来抢,臣怕,他伤着陛下,伤着爽儿……”
曹叡微微冷笑道:“叔叔放心,你能给他的,朕也能收回来。”
曹真颤声说:“臣的儿子……”
曹叡淡笑道:“朕会栽培他,栽培到他能抗衡司马懿的一天。”
曹真眼泪长流,紧紧握着曹叡的手,失声说:“陛下要守好了咱们曹家的江山啊……”
姜维兴冲冲走进诸葛亮的书房,送来军报:“丞相,曹真伤势发作而死!”
诸葛亮却并无任何喜色,摇头叹息道:“死一个区区曹真,与魏无损,我两次三次出祁山,却未得寸土,劳军伤民,惭愧啊……”
姜维仍是欢欣鼓舞地说:“曹真毕竟是大司马,死于丞相计谋之下,岂不令三军振奋?”
诸葛亮淡笑道:“这是只见求表,于军而言,曹真之死并非好事,譬如此番我接连用计。只可骗曹真,却无法骗司马懿,司马懿比曹真如何?”
姜维不假思索答道:“一龙一猪耳!”
诸葛亮轻叹道:“现在,我和司马懿真正交手了。”
柏灵筠卧房中,司马懿凝望着一封书信,久久不语。
柏灵筠上前,伏在他肩头,问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大都督?”
司马懿忧心忡忡地说:“与曹真为敌,和与诸葛亮为敌,哪个更凶险?何况,没有了曹真的遮挡,我就直接面对陛下了。”
柏灵筠轻笑一声:“你也直接面对过先帝。”
司马懿摇头说道:“那个时候,先帝有自信能压制我,权势越重,陛下疑心越重,从今日起,”他指指自己的脖子:“我得每天都把这里洗干净,预备着陛下来砍。”
柏灵筠听着他说话,也看到司马懿手中的书信,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司马懿轻笑着说:“诸葛亮的贺信,也是战书!”
曹叡高坐皇宫大殿之上,司马懿身着官服,一步步走上前。
司马懿向曹叡叩首:“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叡在司马懿低头的时候露出了一丝冷笑,司马懿再抬头时,曹叡的笑容已经变得温和。
曹叡笑道:“大都督请起。”
这个称呼竟让司马懿稍稍一颤。
“给大都督赐坐。”
司马懿只得坐在曹叡下方。
曹叡开口问道:“如今爱卿总领雍凉军事,朕想问你一句实话,你自比诸葛亮,如何?”
这尖锐的问题让司马懿眼波一闪,司马懿沉思一下道:“禀陛下,不如。”
曹叡笑容便带着几分嘲弄:“那朕如何放心让你去抵御诸葛亮呢?”
司马懿回答道:“权谋智慧,臣不如他,德威远著,臣不如他,明于治国,臣不如他,事必躬亲,臣不如他。”
曹叡沉下脸,干巴巴地说:“就是说,没有胜算了?”
司马懿抬头赶忙说道:“不!臣也有诸葛亮没有的优势,君臣相知,臣胜于他,善识时务,臣胜于他。诸葛亮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诸葛亮虽提十万效死之卒,臣自问,拼臣一身性命,可以将他拦在祁山之西。”
曹叡慢悠悠品味着这话中含义,然后说:“君臣相知……诸葛亮是刘禅托孤顾明之臣,刘禅以父事之,爱卿认为,你我的君臣相知,胜过刘禅诸葛亮?”
司马懿额头渗出汗水,但仍然冷静答道:“刘禅庸懦无能,且亲近宦官,宠信益州官员李严谯周,蜀国朝野之上,以诸葛亮为首的荆州派与李严为首的益州派各不相容,故诸葛亮虽有相父之命,实为刘禅李严所忌。以陛下之明敏,胜刘禅百倍,蜀之君臣,不如我大魏之君臣。”
曹叡冷笑着说:“朕明白了,如果君臣不相知,就胜不了诸葛亮。”
司马懿感受到曹叡笑容中的压迫和嘲讽,鬓角的汗水慢慢滴落大着胆子低声答:“天时,地利,人和,人和最为重要。”
曹叡大笑起来:“好!爱卿既然对诸葛亮的弱点了解如此之深,想来也有克敌之法了?”
“诸葛亮阵前用兵,天下无敌手,但他的弱点,始终在身后。”
曹叡沉默良久,一笑说道:“爱卿既然说了君臣相知,朕便信你。但朕要你赢,朕要魏国赢,堂堂大魏的大都督死于诸葛亮之手,诸葛亮这是打朕的脸!朕要一个能雪耻的大都督。”
司马懿一惊问道:“陛下要出兵伐蜀?”
曹叡淡笑着说:“我不出兵,诸葛亮也会出兵的。”
司马懿有些惶恐了:“孙权方加尊号,只怕东吴会趁虚……”
曹叡冷冷地打断他说:“东吴朕亲自去防范!朕要你击败诸葛亮,否则,朕不是选不出一个新的大都督。”
司马懿不得不躬身答道:“臣领命。”
“爱卿这就去准备吧。”
司马懿起身行礼退出,转身之际曹叡看到司马懿的后背渗出大片汗水。
司马懿走出宫门,抬袖擦了擦额上汗水,神情几近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