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站在粮仓前,亲自差点粮册,问粮官:“粮米还可支几日?”
“已不足七日之数。”
诸葛亮蹙眉问道:“剑阁李都护的粮车还未到?”
粮官委屈地说:“下官已经屡屡派人去催促,但使者见不到李都护,粮车又久久不发,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诸葛亮轻叹一声,蹙眉沉思道:“如今是麦熟之时,附近何处小麦最为丰足?”
“陇上小麦最丰,可那是魏军驻守之地……”
诸葛亮思索着,慢慢露出笑容。
诸葛亮带兵遥望陇上,河水对岸,是金黄色的麦浪随风起伏,遥遥有魏军的营帐,旗帜飘扬。
姜维懊丧地说:“想不到司马懿抢先了一步!”
诸葛亮淡笑道:“司马懿预知我来割麦,确实知我甚深啊!”
“可是魏军是我军两倍,若割麦必遭伏击——还割吗?”
诸葛亮下令道:“回营,命三万军士预备镰刀驼绳,准备割麦!”
姜维兴奋地回答:“是!”
很快,三万将士肃立门口,人人手握镰刀,身背麻绳。
对岸的麦浪如金色的波涛起伏。
司马懿所带的军马,和诸葛亮所带的军马,就在平原上遥遥对望。两军陈列,戎装整齐,黄云流动,十几万大军一触即发。
号角声响起,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缓缓行近,他们终于能够看到彼此了,司马懿凝神望着诸葛亮疏朗俊秀的眉目,风流潇洒的羽扇,清单素颜的鹤氅,秋风拂动他的衣袂,这宛若书生的人,竟然就是执掌蜀国、令自己无比惊惧的蜀国丞相了。
司马懿不禁感叹:“虽管仲张良,不能有此风采。”
司马懿在马上向诸葛亮行礼道:“西城一别,丞相别来无恙。”
诸葛亮笑道:“西城得君相和一曲,绝世之响,幸得知音。今故地重游,蜀中有好谷,酿得佳醪,愿与将军共赏!”
司马懿一笑道:“能与丞相共饮,大慰平生!”
诸葛亮一挥羽扇,车辆出了军队,姜维担心地说:“丞相……”
诸葛亮微笑道:“你们原地等候。”
司马懿也单骑策马向前,司马师上前道:“父亲,我陪你去。”
“不必。原地待命,等我回来!”
人车一骑缓缓行近,诸葛亮的车夫在地上铺上油布,拜上酒盏,司马懿下马,诸葛亮下车,两人就在平原上席地而坐。
司马师司马昭兄弟远远看见父亲跟诸葛亮饮酒,都紧张起来。
司马懿捧起漆耳杯,耳杯中荡漾的是“君幸酒”(注:此为汉代非常流行的“君幸酒”漆耳杯,长沙马王堆中有出土)三字。
司马懿笑道:“好一个君幸酒,今日之会,实三生有幸。”
诸葛亮笑问:“我蜀中谷米甘否?”
司马懿饮了一口,笑道:“蜀中米甘,为何又要觊觎我陇上之麦?”
诸葛亮看了一眼远处的麦浪,哈哈一笑:“司马仲达既然知我困境,为何复又出战?”
司马懿笑道:“君命难违。上有皇命,下有掣肘,司马懿不敢比肩丞相啊。”
诸葛亮笑道:“所以你借我之刀杀了曹真。”
司马懿笑道:“丞相不也借我之刀杀了孟达吗?”
两人心领神会,相视而笑。
诸葛亮又问道:“我想知道,大都督如何会我那首《梁甫吟》?”
司马懿回忆往昔,不禁感慨道:“我从徐庶处听得了丞相最爱得曲子,深感丞相之志。昔日我断了腿,困卧病榻数年,最羡慕的人,便是丞相啊,能择人,能择时。”
诸葛亮微笑着说:“二十年前,我也从徐庶处听说了你,以为你会乘桴浮于海,躲避乱世,原来也是待价而沽。”
司马懿笑着说:“乱世难料啊,乱世吞没了徐庶,成就了丞相,也改变了我,或许,我正是艳羡丞相才出山的,丞相是我引路人啊!”
诸葛亮举盏:“就为你我的渊源,尽一杯酒!”
司马懿笑着说:“丞相请!”
两人一饮而尽,司马懿借酒意劝道:“丞相既然有平定天下之志,不如来我魏国,我甘愿居丞相之下,十年内,可天下一统!”
诸葛亮嘲笑说:“仲达诓我!”
司马懿正色:“天地为证!”
诸葛亮笑着说:“那仲达不妨来蜀中,汉室可兴。”
司马懿大笑:“可惜可惜!”
诸葛亮含笑说:“今日你我相见,不可不战,不如,我与大都督打个赌?”
“赌什么?”
诸葛亮遥指远方麦田,气势豪迈地道:“以三军为弈棋,以大地为棋盘,以陇山之麦为赌注,你我各展所学,在此地斗一斗,如何?”
司马懿眯着眼望着诸葛亮:“丞相以大地为琴,道路为弦,再奏旷世之曲,在下岂舍得错过!”他也转头看了看陇山麦田:“赌了!”
诸葛亮点头轻叹:“知音啊……”
司马懿笑道:“既然是赌,在下也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司马懿缓缓说道:“若是我败了,败得命丧丞相之手,请丞相放我两个儿子一条生路。作为回报,他日我若灭蜀,也会放令郎一条生路,丞相方为人父,应该能体会懿的心情。”
诸葛亮朗声大笑:“仲达快人快语,好,我答应你了!”
两人再次举杯,一饮而罢。
诸葛亮笑着说:“大都督欲斗将,斗兵,斗阵法?”
司马懿笑答:“闻到丞相擅长奇门遁甲之阵,若只有一次机会,我想看阵法。”
诸葛亮笑着说:“好!我远来是客,客随主便,大都督先请!”
诸葛亮与司马懿各自回到军中,司马师司马昭才松了口气。
司马昭问道:“打不打?”
“打——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