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思忖一下便说道:“能驱策张郃的,只有司马懿了——他好大的胆子!陛下可要彻查?”
曹叡气得喘气,拔剑乱砍,在寝宫中咆哮道:“他占了功劳占了理,查什么?怎么查!他为什么不死?!诸葛亮为什么不死?!”
辟邪抱住曹叡,柔声安慰道:“快了,快了,他们都快了!”
司马懿抱着头盔,一步步走进皇宫,曹叡坐在御案前,辟邪站在他身边,望着他的笑容有些冰冷。
大殿上空旷寂静,竟然只有他们三人。司马懿慢慢地走着,感到两侧屏风后,似乎有些影影绰绰地武士埋伏,他假装一无所知,跪下行礼。
司马懿伏地叩拜:“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叡轻叹道:“爱卿平身,爱卿劳苦了,朕为张郃将军辍朝治丧,没有亲自去迎接你凯旋,不会怨朕吧?”
司马懿刚站起,慌忙又跪下说:“陛下言重,臣万万不敢有此念,何况臣损兵折将,并无尺寸之功,不敢当凯旋二字。张将军之死,臣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
曹叡笑着说:“诸葛亮一向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如何能怪的爱卿呢?能让诸葛亮无功而返,就是胜利嘛。来呀,朕敬国之柱石,一杯得胜酒!”
辟邪端上两杯已经斟好的酒,曹叡先取了一杯,辟邪又捧着另一杯来到司马懿面前,微笑着说:“大都督请。”
司马懿望着杯中的红色的葡萄酒荡漾,忽然一阵彻骨的恐惧袭来,这究竟是不是毒酒?
司马懿猛得抬头望向曹叡,曹叡抿嘴一笑,招呼道:“爱卿,请啊!”
屏风后的人影露出了剑柄,司马懿伸向酒盏的手颤抖着……
诸葛亮坐着车回到宫门外,刘禅亲自带着百官在此等候。
诸葛亮咳嗽两声,下车行礼道:“臣叩见陛下万岁……”
刘禅忙扶住他,心虚地讨好道:“相父远途劳顿,不必多礼,朕设了庆功宴,为相父接风……”
诸葛亮蹙眉:“臣劳师动众,而无尺寸之功,有何功劳可庆……”说着咳嗽了起来。
刘禅忙关切地给诸葛亮抚着背。
诸葛亮看了一眼刘禅,又看了一眼刘禅身后似有些心虚地李严,神情严肃地说道:“臣有言上禀。”
一行人走进大殿,殿上只设了几桌肴馔,刘禅居首,诸葛亮李严蒋琬各居一席。
诸葛亮默坐着不提筷子。
刘禅笑着举杯,劝道:“来,相父,朕敬你。”
诸葛亮抬头悲哀地望着刘禅。
刘禅有些心虚了:“朕就喝一杯,为相父庆贺……”
诸葛亮仍然悲伤地不语。
“相父吃完饭朕就给你看功课,我都做完了……”
诸葛亮终于开口:“陛下,今岁我国百姓收成如何?”
刘禅不知该如何回答,目视李严求救,黄皓也紧张起来。
李严讪笑回答:“尚可。”
诸葛亮质问道:“那后方为何以军粮不足,迟迟不发军粮,陛下又为何因军粮不足,强召臣班师!”
李严语塞:“这……”
刘禅可怜兮兮地说:“不关李都护事,这、这是……是朕思念相父,有话想对相父说,故而召回……”
诸葛亮仍盯着李严问道:“陛下要对臣说什么?”
刘禅不知该怎么说,目视黄皓,黄皓轻轻点头鼓励刘禅。
刘禅胆怯地继续说:“朕想,想,相父连年劳顿,身子又不甚好,不忍见相父劳苦,不如,不如相父只管政务,将军务、军务交给……李都护,好让相父,休养身体……”
诸葛亮又惊又愤,不可置信地霍然站起!
刘禅也吓得站了起来。
司马懿艰难端起酒盏,看着盏中酒如血,随着他的手一起颤抖荡漾着。
曹叡笑着问:“怎么?爱卿不愿饮?”
曹叡满满仰头将自己的一杯酒饮了,一露盏底,锐利的目光看着司马懿。
司马懿低声说:“臣只是一路快马加鞭,手握缰绳久了,不由发软,到底是年岁不饶人了……”
司马懿横了心,认命地闭上眼睛,将酒饮下。
曹叡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诸葛亮一步步踏出,目中含泪,深情地说道:“老臣受先帝厚恩,誓以死报,十年来,梦寐之间,都在思虑伐魏之策,只求竭力尽忠,为陛下克复中原,重兴汉室,臣方敢死而后已!陛下以为臣劳师动众,只是为了自己一己兵权?!”
刘禅吓得背靠屏风,唯唯诺诺地说:“相父……相父!朕知错了,朕真的只是想让相父休息休息,别无二心啊……相父宽恕朕吧……”
诸葛亮躬身,正色说:“臣岂敢怪罪陛下,只恐陛下为奸臣所惑!请陛下告诉臣,是谁为陛下出此谋?”
刘禅惊恐地说:“不,不没有人……”忽然,他自作聪明地说道:“是苟安,只是苟安,丞相处置他吧!”
诸葛亮不屑地说道:“苟安不过一个小小的押粮官,又岂能干预军国大事!”
诸葛亮目视李严,李严在他的目光下胆怯地低下头。
诸葛亮高声叫道:“来人!”
魏延带着一队亲兵大步入内,皮靴咄咄作响。
黄皓慌了:“丞相,你要做什么?!”
诸葛亮望着李严,怒斥道:“我出征在外,以国家托付于君,君非但不匡正陛下,反而进奉女色,拖延军粮,以一己之故废国家大事!你有何面目对先帝!”
李严忙辩解道:“丞相误会了……”
诸葛亮根本不理睬他,望着刘禅,深情地说:“先帝昔日教导陛下,要亲贤臣远小人,若是陛下不能处置奸佞,汉室兴复无望,请赐臣追随先帝与陛下!”
刘禅战战兢兢地说:“朕错了,朕以后都听相父的话……”
诸葛亮昂然道:“李严谣言惑主奸佞误国,请贬为庶民!蒋琬不能规劝陛下,请降职三等!”
蒋琬躬身:“下官知罪,下官领罪!”
魏延一挥手,两名亲兵拖起李严就走。
李严惊呼:“诸葛亮!你这是篡权欺主!我和你一样都是托孤大臣!你凭什么贬我!”
诸葛亮冷冷地回答道:“若非看在你是托孤大臣的份上,你的罪过,死不足惜!”
刘禅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替李严求情,黄皓知道自己一败涂地,只能拼命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