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翻卷,黄沙翻卷。刘禅看着队伍远去,诸葛亮的身影渐渐淡出视野,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
刘禅仿佛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一样,泪水夺眶而出。
刘禅真诚而依恋地叫了声:“相父。”
军队的整齐的步伐声似乎把这声呼唤淹没了,鼓声号角声渐渐隐去。
一旁的黄皓谄媚地笑着说:陛下,奴婢听说最近……
黄皓神色暧昧地凑近刘禅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
刘禅失落的神色一扫而空,没心没肺的笑容再次横在他肥胖的脸上:“当真?!这就领朕去看来。”
曹叡拿着军报,正在咆哮:“十万大军?!这都是第六次了?!这老不死的村夫!他到底要跟朕耗到什么时候!”
辟邪抬眼看着烦躁的曹叡小心翼翼问道:“此番陛下打算派谁出战?”
曹叡听此问,收起了暴躁中挥舞的手。把手背负起来,敛眉低头往前走了几步,恨恨道:“老的拥兵自重,小的又不是对手。”
辟邪诡秘地一笑,斜眼看着曹叡柔声说:“那……何不让这小的去牵制老的?”
曹叡含笑睨了一眼辟邪,狡黠地说:“只怕小的不够聪明。”
辟邪马上识趣地望着曹叡,低头说:“臣去点拨。”
君臣都暧昧地含笑对望了一刻。
曹叡默许地微微抬了下手。
辟邪得到暗示,一躬身就趋步而去。
曹叡嘴角吊起一丝无声的冷笑。
细乐隐隐,室内中两个舞姬持剑起舞。
曹爽似乎无心于舞姬的表演,他向客座中随着乐声微微摇头的辟邪皱眉望去,却见辟邪也若有所思。
曹爽试探地问道:“公公?公公!”
辟邪醒过神来,笑着持酒敬向曹爽说道:“将军家妓如此擅于乐舞且颜色无双,将军真好风雅,将军真是好福气啊。”
曹爽笑说:“大丈夫自家金剑沉埋,只好着这些娇娃舞弄舞弄,论起声色之道,我这将军府如何比得上公公操持的宫中啊?”
辟邪隐忍地一笑,持酒向曹爽敬道:“这些声色瞒得过别人,咱家却明白将军的志向。”
曹爽叹了口气。
辟邪抬手虚虚指了下门外,神秘兮兮地说:“现有虎狼屯于阶陛……”
“你是说诸葛亮还是……?”
辟邪微笑不语。
曹爽脸上闪过瞬间的兴奋,向舞姬乐妓挥了挥手,乐舞停止,一干人都躬身鱼贯退出。
曹爽不满地冷哼道:“外有猛虎,内有贪狼,陛下却把我圈在京师,把关中门户交给那老匹夫!”
辟邪起身,狎昵地凑向曹爽,附耳低声道:“司马懿上次与诸葛亮一战既败,木门折将,已然军威大损,岂非将军的大好机会?”
曹爽依旧疑惑地问道:“若去请缨,陛下会准?”
辟邪摇头微笑着说:“将军现在去,会吃亏的。不如把这个亏,送于司马懿去吃,陛下限期令他克敌,彼时二人相耗日久,各伤元气,将军只待其逾期不胜时,便取而代之!”
曹爽眉头渐渐松开,露出惊喜的神色。
早朝,曹叡由上向下望着臣子的脸,望向郭淮,司马懿,曹爽等一张张看起来肃穆平静的脸。
曹叡朗声说:“今诸葛亮秣兵历马三年,六出祁山,再犯我境,卿等有谁愿往退敌?”
一阵尴尬的沉默,司马懿事不关己一样低着头。
钟会第一个率先出列说道:“司马都督总领雍凉兵马,责无旁贷!”
曹爽粗声大气的哼了一声:“昔日损兵折将于木门,今日怎可领军破敌?”
曹叡向依旧默不作声地司马懿投去玩味的目光。
孙礼也出列说道:“臣也举荐司马公,司马公与诸葛互为敌手,知己知彼,且以韬略论,朝中上下又有谁能出其之右?”
郭淮出列进言:“启奏陛下,诸葛亮连年征战,穷兵黩武,早已是强弩之末。近日又闻报关羽之子关兴亡故,蜀中已无大将。以臣看来,他是此次来犯不过是自取灭亡,司马都督一出,必能克敌制胜!”
夏侯楙抢白道:“要是他能自取灭亡,还值得劳动司马都督?”
郭淮听他们抢白,一阵懊恼,嘀咕起来:“当日也不知是谁先败于诸葛亮之手……”
夏侯楙立刻大怒:“你放肆!”
曹叡冷冷的声音传下来:“谁放肆?”
夏侯楙和郭淮吓得都跪下:“臣等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曹叡没有去看他们,而是转头问司马懿:“卿还敢迎战否?”
司马懿忙跪上前来道:“为国家,万死不辞!”
曹爽听得此言,与侍立在一旁的辟邪眼神刹那交汇了一下。
曹爽也跪前一步道:“臣闻诸葛亮已屯田原下,必不愁粮草供给。此番必定要速战速决,免增蜀军锐气!”
何晏出列道:“将军所言甚是,请陛下限定期限。”
曹叡温和笑道:“今当盛夏,期与仲达共饮茱萸酒。”
司马懿再拜道:“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曹爽脸上闪过胜券在握的轻蔑笑意。
辟邪看着司马懿坦然抬起的头,却感到一阵不安,他的脸上没有笑意。
司马懿在书房中静静看着水中游动的小乌龟。
张春华由外走来,焦虑地问道:“怎么说?”
司马懿平淡地回答道:“孔明救我,孔明杀我,我这一去,胜也是罪,败也是罪……”
张春华忧虑地说:“三年了,我以为诸葛亮都放下了,咱们终于能过安生日子了,他是图什么啊!”
司马懿淡笑回答:“北伐,是诸葛亮对刘备的承诺,是他活着唯一动力,他又怎么会放弃啊……”
张春华在一旁焦急地说:“他唯一的动力是北伐,你不要忘了,你还有家人……”
司马懿深情地望着妻子。
外面传来女童稚嫩悦耳地笑声,司马师的小女儿追着一个滚落的花球进来。
司马懿弯腰蹲身捡起花球。
小女儿笑着扑向司马懿,叫道:“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