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尽量克制地说道:“魏将军,我等且听丞相调遣。”
魏延傲气地侧首看了下姜维。
诸葛亮把众人神态尽收眼底,一丝隐忧闪过后,闲闲拈须微笑着说:“伯约勿躁。”
诸葛亮转向魏延,开口问道:“依文长之见,当若何?”
魏延受到了激励,跳起来说:“此战宜先发制人,以快制胜!某愿领三万兵马,快马出子午谷直取长安!”他起身步至地图前,意气挥洒地指着地图说道:“待延夺取长安,丞相可以七万军马援守,以为夺取魏国之根本。”
魏延说着将拳头一捏。
诸葛亮拈须沉吟。
姜维神色凝重地说道:“此计太过弄险。子午谷道路险恶,行军困难,如此安排,太过弄险,胜负……难料啊。”
魏延不屑地回答道:“用兵当出奇制胜,司马老儿知丞相素来用兵谨慎,比在子午谷处疏于防范。”
姜维忍下一口气继续说道:“兵者,国之大事。将军既知全国之力尽数在此,怎可于险中求万一之胜?”
魏延竭力忍耐地说:“我等已五次北伐,上下疲惫,如不能一战而胜,早定大计,偏要讲什么不弄险,求稳妥,不如返还成都……”
杨仪见魏延话越说越放肆,连忙喝止:“丞相面前,不可信口胡言,扰乱军心!”
诸葛亮没有去看魏延投来的挑衅的目光,慢慢起身道:“今十万大军,当选高平广远之地驻扎对阵。”
魏延松开方才还攥紧地拳头,不服气地偏过头去。
杨仪附和道:“丞相所见甚是,不知丞相选中何处驻扎?”
诸葛亮用羽扇点向地图道:“五丈原。”
地图上,五丈原三个大字被羽扇的阴影吞没。
司马懿带着郭淮孙礼司马师司马昭策马来到渭滨,远眺五丈原。
郭淮说:“据探子回报,诸葛亮出祁山,一路按左、右、中、前、后,连下五座大寨,自斜谷至剑阁,一连共下十四座大寨,分屯兵马,转运粮草。”
司马懿苦笑道:“他到底是谨慎啊,要是径直从子午谷出,我还未及动身,只怕长安就丢了。”
孙礼说道:“诸葛亮吃过粮草不济的亏,此番稳扎稳打,是要与我军长久相持了。”
司马师蹙眉:“可是长久相持,与我军不利啊。”
司马懿笑着说:“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轮转,也有我被逼着速战速决的一日。”
司马昭一旁说道:“诸葛亮分散屯兵,自己却无法分身五处,其他四座营帐必防备空虚,儿子选其中一座去偷袭,探探虚实?”
司马懿摇头说:“不可!这世上还没人能偷他的营呢!他要打持久战,我也只有奉陪。”“郭淮,你带五万将士,”司马懿指着渭河说:“在渭河上架起九座浮桥,让先锋夏侯霸夏侯威过渭水安营,孙礼,”司马懿又指着东边说:“你带一万人在东原筑城。我率大军就在北原下寨!”
郭淮孙礼齐声答道:“是!”
司马师司马昭担忧地对望一眼。
魏军正在忙忙碌碌地安营扎寨。
司马昭和司马师巡视,司马师看起来十分忧虑,叹了口气说:“父亲明明知道只有三月之期,还做出一副长久之战的模样,三个月后蜀军不退,只怕皇帝对咱们家不会手软啊……”
司马昭回答说:“父亲也是逼不得已,和诸葛亮决战沙场的胜算,太低了。”
“诸葛亮岂能不知皇帝刁难父亲,要是他刻意拖下去,又当如何啊?”
司马昭反问道:“与诸葛亮过招,哪次不是一场豪赌?”
司马师一筹莫展的神情。
诸葛亮在地图前指点着:“司马懿于北原下寨,是怕我取此路,阻绝我军陇西之路。我今佯攻北原,却暗取渭滨……”
诸葛亮说着咳嗽起来,姜维忙捧上水,诸葛亮抿了一口,继续道:“……司马懿必然引兵来救北原,我后军先渡岸,却令前军于水中放火烧断木桥,若得渭水南,则进兵不难……”
魏延马岱等人都赞:“丞相妙计!”
只有姜维稍稍蹙眉道:“丞相,听闻魏主只给了司马懿三月之期,我军与其偷袭,不如固守,待得曹叡问罪司马懿,换个无能之帅来,再战岂不更稳妥?”
诸葛亮蹙眉沉默不语。
魏延忍不住说道:“魏国的事,如何信得,司马懿又诡计多端,要是曹叡过了三月,再给他三月之期,我军岂不虚耗了天赐良机?”
诸葛亮下定了决心:“正是!魏延马岱,你二人引兵一万去攻北原!吴班,吴懿!你二人引五千水手,扎木筏百余只,上载草把去烧浮桥,王平为前队,姜维为中队,廖化为后队,兵分三路,去攻渭水魏营!”
众将出列,齐声应道:“是!”
诸葛亮却剧烈咳嗽起来,诸位将军都有些担忧地望着诸葛亮。
诸葛亮压抑住咳嗽声,尽可能平静地说:“无妨,诸位将军且去安排吧……”
姜维忧心地退出。
走出大营外,杨仪悄声问姜维:“丞相的身子……”
姜维欲言又止道:“只盼今夜大胜,丞相欢喜之下,病情痊愈……”
杨仪也不好多说:“将军保重,下官等待将军凯旋!”
探子高声禀报:“蜀军出营,向北原而来!”
郭淮一惊:“大都督,末将这就整军前去阻击!”
司马懿沉思着说道:“慢!”
司马懿轻声自言自语道:“他该知道的我的弱点,为何还要主动出击呢?……”
司马懿点着额头在营中转了两圈,诸将都诧异地望着他,司马懿在地图前站定,看着地图,忽然醒悟,大叫一声:“险些中计!”
众将一惊。
“诸葛亮以名攻北原,目的却在浮桥!乱吾之后,却攻吾之前!”
众将将信将疑地互相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