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已经果决地转身下令:“传令夏侯霸夏侯威,若听得北原呐喊声起,便埋伏于渭水南山之中,应击蜀军!”
传令官接住令牌:“是!”
传令官飞奔出营。
司马懿又转过身来:“张虎乐平,你二人引弓弩手二千,埋伏于浮桥北岸,且等蜀军来烧桥,一齐射杀!”
“是!”
司马懿接着说:“郭淮孙礼,孔明暗度渭水,你们新立之营,人马不多,可尽伏于半路,蜀军攻打之时,你们诈败而走,蜀军必追,我水路并进,围而击之!”
“是!”
“司马昭司马师,你二人引兵救应前营!”
司马昭司马师齐声说:“是!”
司马懿最后郑重地说:“本都督,亲自做诱饵,去救北原。”
众将鱼贯而出,司马师有些不放心地问司马昭:“父亲每次跟诸葛亮用计,结果都是中了诸葛亮的计,这一回我大军尽出,万一失算……”
司马昭苦笑着说:“那只有愿赌服输了。”
孙礼和郭淮站在高处,向下探望,只见月色之下,影影绰绰是整齐的蜀军向此开拔,郭淮轻声说:“撤!通知大都督!”
魏延带着一支大军,呐喊着冲入魏军大营,却见营门处无人驻守,空荡荡的大营里鸦雀无声。
魏延愕然道:“快去查看!”
两名先锋冲入营中,看了看,出来回禀道:“将军,空营!”
魏延大惊,连声说:“不好,中计了!”
马岱一惊:“快退!”
这时只听身后杀声震天,回头看去火把齐明,是郭淮率军杀来,他正要上前交战,前方又是呐喊声响起,是司马懿亲自带兵驰来。
蜀军被左右夹攻,魏延大战郭淮,马岱奋力突围。
司马懿策马悠然看着道:“孔明丞相佯攻北原,是为了烧我浮桥吧?现在渭水之上,想必已经是万箭齐发了。”
魏延又惊又恨,奋力向司马懿杀来,口中叫道:“司马老贼,还不受死!”
奈何他武艺虽高强,却身陷重围,无法杀出。
司马懿淡淡笑着说:“孔明丞相也有失算之时,请转告他一句话:时不我待,君与我同,这一次,我和他赌天时。”
马岱大吼:“魏将军,不可恋战,快撤!”
魏延和马岱厮杀突围而去,蜀军丢盔弃甲,被屠杀地十分惨烈。
孙礼惊喜地说:“大都督算准了,我军赢了,我军赢了!”
浮桥边的长草中,趴伏、蹲伏着许多弓弩手,在夜色中静静的等待着。
河水中雾气弥漫。
吴班带着一百多只木筏漂浮而来,他打个手势,兵士们点起火把,朝浮桥而来。
张虎发令:“射!”
弓弩手一起放箭,木筏上惨叫声响起,许多蜀军纷纷落水。
吴班大惊,连忙撤军:“有埋伏,快往回滑,往回滑——啊!”
一支箭射中吴班,吴班也坠落水中。
月色下箭矢如雨,冷静而无情地杀戮。
尸体,无人的木筏,顺水漂浮而下。
灯火通明,大胜之后群情高涨。
郭淮大笑道:“还是大都督妙算,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张虎笑着说:“我军埋伏在渭水之畔,毫发未伤,杀了蜀军四五千人,得了一百多条木筏!”
司马懿却毫无喜色,平静地道:“诸位将军,今夜辛苦了,先回去整顿军马,好好休息吧,明日本都督会论功行赏。”
司马懿的神情让众人有些奇怪,司马师试探着问:“父亲,还有何疑虑?”
司马懿摇头说:“没有,只是有些事,我要想一想。”
尸体,无人的木筏,缓缓漂浮,白日里风光优美的渭河此时犹如地狱。
司马懿带着两个儿子,策马来到渭水边,司马懿看着河中的惨状,神情悲哀。
司马懿轻叹:“连年征战,杀戮不息,都是罪孽啊……”
司马师低声说:“明日让人清理河道,将他们的尸体就地掩埋,以防瘟疫,也就是了。”
司马懿迷茫地说:“我至今还不敢相信,我居然赢了他。”
司马昭得意地笑着说:“诸葛亮也不是神仙,父亲就是败了几次,把他想得太厉害了!”
司马懿摇头感叹道:“我还在想,他明明占据优势,为什么不屯兵以待,而要主动出击呢?难道说,孔明你的时间,比我还要紧迫吗……”
司马懿被自己的念头震惊了,他目光穿过夜雾,望向对岸……
诸葛亮神情哀痛地坐在营中,魏延马岱姜维诸将都丢盔弃甲,衣衫褴褛,垂头丧气。
诸葛亮缓慢道:“昨夜失算,是我太过急躁,连累吴将军惨死,我军折算一万人,我难辞其咎,诸位将军劳苦了,且清点伤亡,回营休息去吧……”
姜维看着诸葛亮憔悴的神情,心中难过,安慰道:“司马懿不过侥幸得手,丞相保重,不必太过自责。”
诸将退出,魏延迟疑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有走。
等诸人都退出去了,魏延转身说:“丞相,司马懿让我带给丞相一句话。”
诸葛亮好奇地问道:“哦?什么话?”
“他说,时不我待,君与我同,这一次,他和丞相赌天时。”
诸葛亮大吃一惊。
魏延疑惑地问道:“司马懿时不待丞相,是什么意思?”
诸葛亮强压惊心,摇头强作镇定:“不过虚张声势,挑战而已,魏将军去吧。”
魏延不安地去了。
诸葛亮终于压抑不住,扑在榻上咳嗽起来,他哆嗦着拿出帕子捂住嘴,咳出一口血来,他悲伤地看着血迹,喃喃自语:“难道这一次,他竟然也如此知我……天时,天时,只盼上天,再给我半年时间,让我生入长安……”
诸葛亮心中一动,自言自语:“只好再逼一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