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声终于停息了,监刑官高声禀告:“大都督,二百鞭行刑已毕!”
司马懿微微睁眼,擦去眼下泪水,冷冷地说:“带上来!”
司马师和另一个军师架着体无完肤的司马昭进来,司马懿一看到儿子身上的伤,急痛攻心身子一晃险些站起来,继而又瘫软地坐下。
司马懿冷冷地说:“还活着吗?”
司马师哽咽着说:“也就剩一口气了……”
“还有一口气,就送回洛阳。同时在辕门,在洛阳都张贴告示,这就是擅自兴兵的下场!三军就地坚守,再有敢请战者,他就是榜样!”
侯吉默默收拾着司马昭的行装,行军榻上是司马昭刚换下的血衣。
司马懿走了进来,侯吉躬身道:“老爷。”
司马懿问道:“他们人呢?”
“去上药了。”
侯吉不再说话了,司马懿又道:“侯吉,你也觉得我太狠心了,是吗?”
“侯吉不敢。”
司马懿痛苦地辩解道:“三军面前,我不仅是个父亲,更是个统帅。”
侯吉叹了口气:“老爷,我不会说话,您别见怪。二公子跟着老爷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的聪明孝顺,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这次确实是他不对,可……可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司马懿痛苦地闭眼,动情地说:“侯吉,我担心的,正是他太聪明了……聪明会让人滋生出妄想,会让人把一切视为理所应当,更会让人变得激进,疯狂!我今年已经五十有六了,现在不打醒他,以后谁还能救他啊……”
侯吉沉默了半晌,缓缓拿起司马昭的血衣丢进一旁燃烧的火盆。
司马昭的血衣在火盆里燃烧。
司马懿的目光黯淡了几分,凄然说道:“烧了好,免得春华见了伤心。谢谢你,侯吉。”
侯吉试探地问道:“老爷,二公子马上就回来了,您不见一面吗?”
司马懿犹豫了片刻,转身离去:“还是不见了。”
司马昭在风中站了一会儿,看到侯吉背着包袱出来。
“二公子,走吧。”
侯吉扶着司马昭要上马车,司马昭的目光却还在往营帐内望去。
侯吉心疼地说:“二公子,你的伤不能见风,还是先上车吧。”
司马昭被搀扶上车,司马师悄声问侯吉:“爹呢?”
侯吉摇摇头。
司马师叹了口气,揭开车帘与弟弟告别。
司马师劝慰道:“什么也别想了,回去好好养着。”
司马昭虚弱地点头:“大哥,保重。”
司马师笑了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爹。侯吉叔,二弟就拜托你了。”
侯吉点了点头:“大公子,您放心吧。”
侯吉一声鞭响,马车启动,车帘缓缓落下,遮住了司马师担忧的目光。
车内的司马昭缓缓合上双目,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冷不丁地发问:“侯吉叔,你说爹是不是真的要把我打死?”
诸葛亮头上缠着病帕,痛苦地咳嗽着,姜维心痛地捧上汤药。
诸葛亮饮了一口药,咳嗽方稍止,姜维劝慰道:“此番虽然不曾杀了司马懿,但得了渭南大营,我军已获全胜,丞相不必,太难过了……”
诸葛亮叹息:“为帅者,知天时,查地利,晓人心,想不到我也有心力衰退,不知天时的一日……”
姜维痛心地说道:“天有不测风云,怎么能怪丞相呢!”
诸葛亮喃喃:“天时,天时,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姜维明白诸葛亮说的是他时日无多,却不敢开口。
诸葛亮问道:“魏军有消息了吗?”
姜维赶忙回答:“司马懿集中兵力,尽数在北原安营,探子说他将司马昭打了二百鞭,还在辕门外张贴告示,说再有请战者,与此同罪。”
诸葛亮心头忧急,又是一阵咳嗽:“他这告示是给我,也给曹叡看的……他拿住了我的命门啊……不能再让他拖下去,让将士们,去魏军大营前邀战!”
魏延用枪挑着司马懿的头盔,高声叫骂:“你家都督头盔在此,可有人来取!如此胆小,不如将首级也一并送我!”
司马懿在看书。
司马师在木架子上用剑又划上一道,他用此计日,上面已经遍布了划痕。
外间蜀军的笑骂之声传来:“无能属曹魏,未战魂儿飞!选个三军帅,弃甲又丢盔!远看司马懿,近看老乌龟!”
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司马师忍无可忍,提着剑就要出去。
司马懿抬眼冷厉地喝止:“站住!”
司马师哀声道:“爹,还有三十天……”
司马懿恍如不闻。
红日西沉,一群蜀军将司马懿的头盔当球踢。
骂阵还在叫着:“……对面三只马,个个是软蛋!鼓一响,腿打战,向前跑了两步半,卧在沟里不动弹!”
魏延却已失去了耐心,恨恨地提枪就走!
秋日已临,诸葛亮坐在车上,伤感地望着红日一点点沉下,苍茫大地,陷入夜色。他无比哀痛光阴的流逝,如此无情。
魏延跑上坡去说道:“我军接连叫骂数日,司马懿就是不出战!”
诸葛亮忧伤地说:“他吃了大亏,不会再出战了,两军交战,就有胜负,我负得起,他负不起,他早已看透了我……坚守,也是最聪明的进攻啊……”
魏延疑惑道:“为什么?曹叡不是给司马懿下诏,让他三月之内退敌吗?他这样拖着,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他到底在等什么……”
诸葛亮神情悲伤,没有回答。
辟邪在为曹叡铺床。
曹叡看着文书冷笑着说:“司马懿这只老狐狸,作戏作到朕头上了!”
辟邪问道:“他还没有退敌?”
曹叡笑着回答:“不但没有,而且因为儿子贸然出战,差点把儿子打死了。”
辟邪冷哼一声:“他是要告诉陛下,他铁了心坚守不出,这只鹰的羽翼,成了。”
“还有一个月,那你就做朕的箭,把他射下来。”
辟邪含笑说:“好,奴婢去给司马懿送份礼物。”
曹叡将辟邪拉入怀中,柔声劝慰:“小心点,现在他的胆子有多大,连朕心中都没数了……”
张春华正在给司马昭上药,儿子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让一个母亲肝肠寸断,她不由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