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憔悴地披衣坐在营帐中,问使者:“他穿上女裙,可说什么了?”
使者回禀:“他问候丞相寝食,还说……还说……”
诸葛亮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还说什么?”
使者为难而心痛地说道:“他说丞相食少事烦,岂能长久乎……”
杨仪和姜维都是又惊又痛。
诸葛亮反倒是淡淡一笑。
使者继续说道:“他还说,若没有了丞相,兔死狗烹,他又能,活多久……”
诸葛亮悲凉一笑,缓缓开口:“难得的是,他不但知我,还自知,到此境地,只有赌天命了……容我,再想计策……”
诸葛亮咳嗽起来。
姜维悲痛地跪下劝道:“丞相!连司马懿都知道丞相太过劳累,丞相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必伤身体,请丞相为了三军将士,为了大汉,务必保重啊!”
杨仪也跪下流泪说:“请丞相多加珍重!”
诸葛亮含泪道:“我何尝不知多劳伤身,又何尝不知,为帅者,当各司其职,不必事无巨细。然而自白帝城托孤以来,我国日弱,而曹魏日强,土地,兵马,人才,皆远不及吴魏,若他人不如我尽心竭力,一旦有过失,误国误君,辜负先帝……”
姜维忍泪说道:“丞相这些年的功业,先帝会看到的!”
诸葛亮苦笑着说:“有何功业啊……连年征战,将士劳顿,百姓贫苦,民有菜色……我二十七岁出山追随先帝,曾语家人,为我留田间桑树稻田,汉室复兴,天下一统之日,我会再回襄阳,抚琴耕种为业,如今却年年困与征战,年少之时,未尝知世事如此艰难,隆中稻田,想已荒芜……”
姜维忍泪说道:“丞相养好了病,还可以带领我等再出征,司马懿根本不是丞相的对手!”
诸葛亮疲惫地喃喃地说:“天命,天命……”
营帐中,司马懿对着诸葛亮的画像静静出神。
司马师从后方望着他,轻声问道:“父亲,儿子有点明白了,您是在等诸葛亮的大限吗?……”
司马懿探口气说道:“能赢他的,只有上天。”
司马师颤声问:“要是一个月内,诸葛亮死不了呢?”
司马懿平静地回答:“那就我死。”
司马懿向帐外走去,司马师问道:“爹你去哪儿?”
“我想静静。”
诸葛亮睡梦中。
他梦见刘备缓缓走来,向诸葛亮深深一揖,深情地说:“为了备,为了汉室,军师劳苦了。”
刘备缓缓后退,远去……
诸葛亮惊醒喊道:“主公,主公!”
诸葛亮醒来怔忡片刻,缓缓起来,披上衣裳,缓步出营。
营寨中万籁俱寂。司马懿望着星空。诸葛亮此时也望着星空。
诸葛亮和司马懿重叠在一个时空内对话。
诸葛亮慨然叹道:“参宿与商宿,一升一落,永不相见,便如我与仲达一般。”
司马懿答道:“我唯有避丞相的锋芒才可自保。丞相有天人之智,卧龙之声,天下震动。何不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诸葛亮正色说:“亮受先帝嘱托,不敢有半分松懈,中原一日不能克复,便一日不能稍停。否则以何脸面回报先帝知遇之恩?百年之后又以何面目去见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