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被姜维扶着回到营帐,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姜维惊呼:“丞相!”
曹爽带着一队人马来到长安城下,仰望着巍峨的城楼,冷笑着说:“司马懿占据雄关,却打不过一个老村夫,真是个废物!”
曹爽帐下谋臣丁谧在一旁笑着说:“诸葛亮五十四,司马老儿五十六,他们拿什么跟大都督争啊?”
曹爽又是高兴又是骄矜地说:“哎,现在可不能这样叫啊!”
丁谧笑答:“早三日,晚三日,不都是大都督囊中物吗?”
曹爽咬咬牙:“我爹一世英名毁在此地,我要为他拿回来!”
丁谧又问道:“是去渭南大营,还是进城?”
“先进城,陛下给司马懿的最后期限是本月底,还有三日,本都督再让他活三天!”
司马懿坐在大营内心情焦躁,他想写字,却发现手在抖,他惊愕地望着自己的手,继而愤怒地将笔狠狠摔了出去。
张春华沉默地走过来,为他又拿出一支笔,轻轻濡墨递给他。
司马懿不接,他抬起头来,竟然目中含泪:“春华,你带昭儿师儿走吧……”
张春华平静一笑,反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走到哪里去?”
司马懿颤声说:“曹爽已经到了长安,只剩三天了,也许我算错了,也许我……”
张春华轻轻握住司马懿颤抖的手,坚定地回答道:“这是你的选择,我陪你到底。”
是夜,司马懿做梦了。
渭水南岸,夜气弥漫,秋风萧瑟,渭水潺潺。
司马懿一身青衣,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五丈原上,却发现夜雾中,诸葛亮远远坐在原上。
司马懿惊喜地喊了声:“孔明!”
司马懿上了坡,看见诸葛亮正坐在石桌前参详棋局,抬头见是他来,含笑招呼:“仲达,请坐,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诸葛亮的笑容温和,神情爽朗,看上去年轻不少。
司马懿看看星空,坐下笑着说:“苍天为局,星辰作子,这局棋,我们下了六年了!”
诸葛亮笑答:“然而一局将终,胜负仍未明啊!”
司马懿正色问道:“孔明,恕我直言,你可知蜀国仅一州之地,是不可能恢复中原的?”
诸葛亮淡笑回答说:“我如何不知?二十七年前,我二十七岁,先帝言道,先生不出,奈天下苍生何,我自此追随先帝,以兴复汉室,拯救苍生。无奈蜀国贫弱,若不北伐,迟早为你所灭。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我只能以攻为守,强求一线希望。”
“自桓灵以来,天下纷争不断,百姓涂炭,这天下早就没有汉了。丞相如此聪明的人,为何为了一个已经无可拯救的时代,付出一生呢?”
诸葛亮微笑着说:“我想恢复的,并不是汉室的名号,而是百姓心中政通人和的太平强势之世。”
司马懿真诚而又钦佩地说:“十几年来,蜀国政通人和,四夷宾服,这番功业,天下无人能及,我知道丞相的执念和无奈,只是换做我,也无法比你做得更好了。”
诸葛亮摇头苦笑:“功过,那是后人的评述了。你我身处乱世之中,便只能一往直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司马懿点头赞同:“为了太平,为了克成一统之大业,为了让生民再不兵祸流离之苦,就必须走过征战与血腥。你说的对,功过,让后人评述去吧!”
“我们志向相同,可惜各为其主。棋局未了,我已无力再续。这盘局就留给你,也许最终棋局会在你手中终结。愿你能亲眼见到太平的那一日。”
司马懿低头去看棋局,只觉黑白变幻,仿佛地图一般。他愕然抬起头,诸葛亮不知何时站起来向他躬身行了一礼,微笑着转身。
司马懿留恋地起身喊道:“孔明!诸葛丞相!”
诸葛亮微笑拱手,慢慢淡入了夜雾之中……
司马懿惊叫而醒:“孔明!”
张春华在他身边惊醒,连忙问道:“仲达,你怎么了?”
司马懿猛地睁大眼睛,一咕噜爬起来,向外狂奔。
司马懿只穿着中衣,来到渭水之滨,对面就是连绵的蜀军大营,司马懿怔怔地站着。
张春华追出来问:“仲达,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司马懿含着悲痛说:“我梦见诸葛亮故去了。”
张春华叹息道:“你的心事太重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司马懿难过地说:“若不是各位其主,若不是注定为敌,若不是身在乱世,我不希望他死啊……孔明,孔明!”
司马懿仰天,泪水落下,渭水潺潺流去。
残灯暗影,在秋风内瑟瑟摇曳。
姜维杨仪魏延马岱王平廖化等人都围在帐中,人人面上带泪。
诸葛亮喃喃说道:“可惜,再不能临阵讨贼了……”
姜维跪下哭泣着说:“战士们还要跟着丞相再出征啊!”
诸葛亮微微摇头:“悠悠苍天,人力难及……我死之后,魏军必来追赶,我已留下锦囊破敌,你们依计,缓缓退兵。伯约……”
姜维膝行上前,握住诸葛亮瘦弱的手,哽咽着说:“末将在!”
诸葛亮缓缓交代:“你智勇足备,自能继我之志,望你能学我之长,见我之短。我死之后,天下,再无人是,司马懿的对手,他在一日,你不要北伐,可静待时机,以图恢复……”
姜维哽咽得无法回答,只是不住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