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低声说:“备笔墨,我要给陛下,写遗表……”
杨仪流泪铺开竹简,提笔等待。
诸葛亮喃喃念道:“亮兴师北伐,未获成功,何期病入膏肓,明垂旦夕,不及终事陛下,饮恨无穷!伏愿陛下,清心寡欲,约己爱民……”
“……达孝道于天皇,布仁恩于宇下。提拔贤良,屏斥奸邪……”
刘禅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涕泪横流,连声大喊道:“相父,相父……”
地上摊着一卷竹简,题头几个字:出师表。
“臣家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别无调度,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也。”
宁静的小小田园,水车辘辘,黄月英荆钗布裙,坐在廊下织布,诸葛瞻六岁,诸葛怀四岁,依偎在她身旁看书玩耍。
一名军士含泪拿着一封书信,含泪走进来,黄月英慢慢垂下了手,静静地望着他。
那轮红日,终于渐渐地,沉入了五丈原下。秋风萧瑟,只剩下克复中原的旗帜,依然挺立。
侯吉蹲在一边在熬药,张春华坐在榻上为司马昭缝补衣服。
司马昭沉重地用剑在木架上刻出一条痕迹,幽幽地说:“今日是八月二十九。”
张春华看了眼刻满划痕的架子,心事重重地放下针线,叹口气说:“明天就是约定之期了。”
司马昭扔下木剑走到帐口,辽远的晴空中有苍鹰翱翔而过。
司马昭仰望苍穹,喃喃道:“名垂千古还是屈死泥涂,马上就能揭晓了。”
司马懿与司马师正在弈棋。纵横十七道上黑白错落,局势交缠。司马懿锁眉长考良久仍无法落子,心神不宁地将棋子投入棋奁。
司马师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
司马懿起身重重叹息:“八月二十九了。”
这时探子狂奔进来:“禀,禀大都督!蜀军在撤退!”
司马懿嘭的跳起来:“你说什么?”
探子喜不自禁地说:“属下亲眼所见!蜀军拔营西撤了!”
司马师激动地颤抖:“诸葛亮死了!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司马懿百感交集站立不稳,自语道:“天意竟对我如此眷顾,对他如此无情……”
司马师高兴地说:“爹!追吧!没有了诸葛亮蜀军还有何可惧?!”
司马懿振奋地叫道:“来人!……”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冷静下来,疑惑地自言自语:“这会不会,会不会是他诈死,骗我追击……”
司马懿用力拍着额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司马师着急地说:“爹!你也太小心了!钦差就在营中,若是连追都不追,更成爹的罪证了!”
司马懿下定了决心:“你先带十人,暗自前往五丈原隐蔽处哨探,切不可接战!”
“是!”
来回奔忙列队的魏军。嘈杂,喧闹,紧张。
司马昭听到外面的响动,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跳了下来。
他掀开帐子看了一会便冲了回来大喊:“蜀军撤了!”
他一阵风似的抓起宝剑与铠甲,张春华和侯吉围了上来。
张春华担心地说:“昭儿,你别去了!”
司马昭狂热地抓着张春华叫道:“诸葛亮死了!诸葛亮真的死了!”
张春华忧虑地说:“你的伤还没好透……”
司马昭恨恨地说:“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时不我待,我要一洗上方谷之耻!”
说罢向张春华磕了个头:娘!让我去吧!
张春华轻抚儿子,忍不住落泪,颤声说:“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司马昭转身冲了出去。
司马师带着数十日人冲上山坡,只剩下数处灶台,整齐地搭帐篷的桩木,空无一人。
司马师顿足道:“哎呀,蜀军尽退,错失良机!”
司马懿带着人马呼啸而出。司马昭亦跟在队列中。
张春华站在门口,担忧期盼地望着他们。
辟邪笑着走过来问道:“司马夫人,你说诸葛亮死了没有?我有点不敢相信,岂有如此巧合的天意啊?”
张春华淡淡回答:“若能被人逆料,那还叫天意吗?怎么,诸葛亮死了,中贵人难道不高兴?”
“高兴。”
张春华又笑着说:“我猜,陛下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了。”
辟邪冷冷地扫了张春华一眼。
蜀军绵延数里缓缓而行,军士们一边走,一遍擦着眼泪。
司马懿带兵呼啸而来,挥舞宝剑下令道:“蜀军正在前方,杀!”
司马师率兵冲了上去,与后边的蜀军厮杀起来。司马师一回头,看见了身旁的司马昭。
司马师惊诧问道:“二弟,你怎么来了?”
“来助大哥!”
兄弟相视一笑,率兵乘胜追击。
又追了一段,忽然身后鼓声大作,喊声大起,一队人马从山后转出,姜维率军冲出喊道:“贼将休走,你中了我家丞相之计也!”
同时前面被追赶的蜀军一起调头,摇旗杀来,只见中军推出一辆四轮车,车上端坐着诸葛亮,羽扇纶巾,鹤氅飘逸。
司马懿大惊失色:“孔明……”
司马懿紧急勒马,骏马惊嘶一声扬蹄而起。
魏军顿时大乱,惊呼:“诸葛亮!诸葛亮!”
司马懿惊呼:“中计了!快撤!快撤!”
魏军狂奔而去,姜维哈哈大笑。
待魏军跑尽,姜维的笑声渐渐变成失声痛哭,姜维扶着枪,对着车上的诸葛亮缓缓跪下,但那只是一尊木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