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道:“陛下年少,本宫一介女流,不堪主政。此后国家大事就要拜托二位爱卿了。”
太后让曹芳也向两人行礼,温言道:“大将军、太尉是先帝临终顾命之臣,陛下当以师、保视之,不可怠慢。”
曹芳懵懵懂懂地行礼。
曹爽大咧咧地说:“有臣在,太后只管放心!”
司马懿恭谨地说道:“臣会事事上奏,请太后、陛下定夺。陛下也要勤学政务,好早日亲政。”
曹芳懵懂点头。
“二位爱卿受累了,看座。”
太后归位坐好,曹芳依偎在她怀中。
宦官为曹爽、司马懿设好座位,两人坐下。
太后继续说道:“历来新皇即位都要加恩功臣,两位爱卿的辅政之职是先帝定的,本宫也不能再改,家门内的恩荫还是要给的。曹大将军的弟弟们,司马太尉的儿子们,该封什么官儿,二位爱卿自己选好了呈上来吧。”
曹爽赶忙回答:“谢太后!”
司马懿却犹豫地说:“谢太后,只是犬子们还年少,不堪大任……”
太后打断了他的话:“本宫也就当二位爱卿是自己人,司马爱卿的两个儿子,听闻这些年跟着你打仗,都有功勋,提上来放在宫中,本宫放心。”
曹爽嘲讽道:“太尉,你这是非要占足了清高,等着太后求你啊?”
司马懿定了定神:“臣不敢,臣……谢恩。”
这时,太后带着醋意说道:“这宫中现在就有隐患一桩,令本宫睡不安枕。”
曹芳向太后怀中缩了一下。
曹爽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隐患?”
曹爽向司马懿看了一眼,见他一脸明了的神色,恍然大悟。
原本的天子寝宫物是人非,随着曹叡的驾崩也荒废了,变得凄凉冷清。
曹爽和司马懿带着禁卫来到殿上,只见地上一只只宝箱摊开,琳琅满目的珠宝在幽暗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辟邪含着微笑坐于宝山之上,抱着曹叡生前穿过的女衣,缠绵地将脸贴在上面,无视众人的到来。
珠宝的光辉照亮了曹爽的脸,曹爽喝问:“辟邪,你妖媚惑主,聚敛弄权,本司马奉太后懿旨,铲除奸邪!”
辟邪仿佛没有听见,依然痴痴地抱着那件女衣。
司马懿劝曹爽道:“他毕竟是先帝近幸。先帝尸骨未寒,大将军还是不要赶尽杀绝的好。”
曹爽不听,固执地说:“他一介阉人,聚敛了这么多财物,不就是仗着先帝宠幸,收受贿赂,为非作歹?”
曹爽面露贪婪神色,下令:“将他带下去,严刑审问,看他还有没私藏家产。”
辟邪哈哈大笑,捞起身边堆积的珠宝,又任由它们从掌中滑落,状若疯癫的说:“这里面,这些,这些都是二位大人送的。昔日二位大人将这些珍宝送于我,我便知有今日了!愿二位大人以我为鉴,莫重蹈覆辙!”
曹爽怒喝:“拖下去!”
禁卫将辟邪从宝山上拉下来。辟邪抱着的女衣跌落,如云飘落在一地的珠宝之上,满殿的宝气都暗淡了下来。
院中摆着香案,司马懿带着几个儿子跪伏,正听韩琳宣旨。
张春华也不由拉开一条门缝静听。
韩琳念道:“朕初承绪,仰赖诸臣。太尉二子,勋德弘茂,朕素有所闻,今特加封以光导弘训,镇静宇内。封长子司马师为散骑常侍中护军,执掌宫禁宿卫诸事。”
司马师抬头与父兄对望一眼,眼中也按捺不住的欣喜。司马昭报以一笑,神情中对接下来的封赏也有隐隐期待。
“进次子司马昭为典农中郎将,屯田洛阳,兴利除害,专任农事。”
司马昭愣住了,跪在身后的司马伦偷偷看了一眼司马昭。
韩琳笑着说:“二位公子,接旨吧?”
司马师担忧地望了眼司马昭,叩首谢恩,司马昭犹自发怔,没有吭声。
门后的张春华也十分诧异。
司马懿显得很平静。
司马懿轻轻将圣旨放在架上,司马师司马昭跟着走进来。
司马懿说道:“如今你们都是朝廷命官了,食君之禄,当忧君之事。”
司马师回答道:“但凭父亲吩咐。”
司马懿接着说:“我与大将军同朝辅国,你们新授官职,理应前去拜见。”
司马师诧异地问道:“曹爽素来与我们不睦,为何要去见他?”
司马懿转过身,训斥道:“他和我同为辅臣,和衷共济,何来不睦?别忘了,他是你们的上官!”
司马师没再说话,司马昭冷笑一声。
司马懿又问道:“你笑什么?”
司马昭仍然垂首不言,司马师有些同情地看了司马昭一眼:“父亲,无怪二弟闷闷不乐,二弟为国征战数载,为何朝廷只封了区区一个闲职啊?难道是曹爽从中作梗?”
司马懿幽幽开口:“闲职?昔日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典农中郎将掌管民生,乃安邦定国之要职!”
司马师还想辩解:“可是……”
司马懿严厉地打断了话头:“没什么可是的,昭儿资历尚浅,正需要去下面好好历练学习!”可看到司马昭仍是愤愤不语,仍是叹了口气:“师儿,你先出去吧。”
司马师担忧地看了司马昭一眼,躬身告退。
司马懿等司马师走了之后,问道:“觉得委屈?”
司马昭抬头,缓缓说道:“是不是儿子犯过一次错,不管再怎么努力补救,父亲都不会原谅我了?”
司马懿看着儿子,叹息道:“昭儿,去收收性子吧。你这几年在战场上养了一身的戾气,需要洛水好好地洗一洗!”
司马昭笑着说:“爹,儿这性子是战场上洗练出来的,恐怕没那么好收。”
司马懿盯着这桀骜的儿子,突然感到一阵力不从心,他咳嗽了起来。他缓缓踱到书架边,从架上抽出了一卷图卷拿给司马昭。
司马昭有些诧异地问道:“这是……?”
司马懿叮嘱道:“这是五禽戏。华神医给了你爹,爹今天把它给你。为父不求你闻达于显贵,只求你有一份师法自然的豁达!”
司马昭垂首不语,司马懿一声冷喝:“接着!”
司马昭忍着委屈接过五禽戏。
司马昭捧着五禽戏退出书房,候在外面多时的司马师迎了上来。
司马师问道:“父亲怎么说。”
司马昭自嘲地晃了晃五禽戏图:“父亲怎么说,都是为了我们好。”
司马师安慰弟弟:“二弟,别泄气,我会找机会劝父亲,在军职中挑一个合适的给你。”
司马昭摇头苦笑:“咱们的爹什么时候改过主意?他要我怎样我便怎样就是了。大哥,恕我不陪你去曹爽府上受气了。”
司马昭独自离去。
天黑时分,即使曹爽门口掌灯了,仍然门庭若市,许多求见的官员带着礼物,长队排到了街坊上。
排在队伍后列的官员甲的家奴守着礼物挑子,着急的探头嘀咕道:“这都排了一天了,啥时候才能轮到咱啊?我家老爷都吃饭去了,饿死我了……”
前面的官员乙的家奴嘲笑道:“啥时候?就是排到了,见不见可得看大将军的心情。你家老爷芝麻大点儿官,难说咯。”
家奴甲不服气地回嘴道:“就你家老爷官大?这不也跟咱们一起排着吗?”
家奴乙炫耀说:“我家老爷的礼物论车拉。”说着手指街角,只见几架牛车上堆满了绫罗绸缎,闪闪发光:“这不,比你家的强多了。”
家奴甲一叉腰:“东西多就厉害吗?几匹破布,还能跟我家老爷的金银珠宝比?”
官员乙觉得丢脸,呵斥自己的家奴:“闭嘴!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家奴乙不服气地朝着家奴甲瞪眼赌气:“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