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低下了头：“父亲的心思太深了，我这个做儿子的，也猜不透啊。”
何晏有在一旁劝道：“太尉可以不言不语，可公子却不能不早作打算。”
“哦？驸马之意……”
何晏斜睨着司马昭问道：“难道公子真的甘心躬耕洛阳，做一辈子的典农中郎将？”
“当然不甘！”
何晏又补充道：“公子风华正茂，家门显赫，文治武功皆是一等一的佼佼，大魏的将来，在公子的肩上啊……”
司马昭笑了：“驸马谬赞，子上如何当得起！”
何晏有些伤感地说：“我这个人，看似放浪不羁，心中亦有同鸿鹄比翼之志啊……眼下与燕雀群戏，实为形势所迫，我的焦虑忧愁，也只有寄形于酒药之中了。”
司马昭笑着托起一盏五石散，问道：“此物当真可解平叔之忧？”
何晏一怔，随即笑着打翻五石散：“得与子上相知，还须此物作甚？宴虽不才，愿助子上一臂之力！”
两人相视而笑。
曹爽正在读信，他越看越怒，最后狠狠将信拍在案上，骂道：“这个贱人，这就跟司马懿套上近乎了？皇帝又不是她生的，本将军随时能将她赶出宫去！”
丁谧笑道：“太后名位虽高，不过一妇人耳，两个宦官就可以控制住她。大将军与司马懿争权，想要掌握洛阳，乃至掌握国家，不是靠一个妇人，更不靠一个孺子。”
曹爽皱眉问道：“那靠什么？”
丁谧解释说：“大将军，如今你和司马懿如今共同执掌的权力有三，第一，军权，第二，政权，第三，宫廷戍卫之权。这三项，大将军以为哪一项，最为重要？”
曹爽思索了一下回答说：“狭路相逢，强者为尊，自然是兵权，何况他的兵权，原本就是我家的。”
丁谧略叹一口气：“大将军操之过急了，若真到群雄并起那一刻，兵权自然是重要的。如今，司马懿有雍凉十万大军，长期统帅，功勋卓著，且得人心，要将这十万大军骤然拿过来，莫说司马懿抗拒，朝臣震动，就是雍凉那些将领们也难驯服。”
曹爽冷哼道：“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忘了我爹原来才是镇西将军大司马！”
丁谧耐下性子继续说：“权位便是如此，不在其位，不到三年，别人就再记不得当初的恩惠了。下官以为，司马懿不可放任，但夺权亦不可用强。”
曹爽问道：“依你之意？”
“许他以高官厚禄，好好奉养。”忽而换上狠狠的语气：“养到雍凉将不识帅，养到他意气耗尽，安心等死。”
曹爽正要仔细思量丁谧所说，突闻一人高声道：“丁郎中此言差矣。”
曹爽丁谧望去，来人正是何晏。
丁谧反问道：“何驸马有何高见？”
何宴朝曹爽见礼道：“大将军，丁郎中之言可解远虑，但解不了近忧啊。”
“哦？何为近忧？”
何晏说道：“司马懿一向以低调谨慎示人，看似不争，实则大争。三朝先帝，哪一个对他不是屡次动了杀念，却一直无从下手？此人狡诈多谋，每一次的绝地反扑都是一击毙命！”
曹爽沉吟道：“确实如此。”
何晏继续说：“若我们放任不管，任他坐大，焉知他不会突然发难，激起兵变？到时大将军悔之晚矣！”
何晏说得惊心，曹爽的脸不由沉了下来。
丁谧沉吟道：“何驸马说得有理，司马懿人在洛阳，若说兵变，当下的肘腋之患，是他掌握着宫廷戍卫之权！”
“三千护军……”
丁谧击掌道：“正是！司马懿和大将军各领三千护军，轮番住宿于宫中，这才让司马懿有了亲近天子的机会，也有了抗衡大将军的资本。”
曹爽问道：“我把这三千护军夺过来，他就不会抗拒吗？”
丁谧上前挥笔，写下四个大字：明升暗抑。
曹爽双眉一扬。
何晏在一旁又说道：“戍卫之权当然要夺，司马懿也必须要杀，我看他的二公子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之处。”
曹爽皱眉问道：“司马昭？”
何晏点头说：“司马昭年少气盛，对司马懿的冷落疏远怀恨在心，我们正可以利用这一点，从司马昭口中打探网罗司马懿之罪证。只要时机一到……”他伸手在空中一抓：“便可连根拔起。”
曹爽大笑赞道：“妙，妙！”
丁谧有些着急地劝道：“大将军，切不可轻举妄动啊！司马懿历经四朝，身经百战，对付这样的敌人，只可用文火徐徐图之，不可下猛药啊！”
曹爽宽慰地拍着丁谧，安慰道：“丁郎中不必紧张，你二人的谏言一疾一徐，都有道理，本将军不会偏废。既然要打虎，咱们就先敲碎他的虎牙！”
室内静谧，香烟袅袅，司马懿在和柏灵筠下棋。
司马懿落下一子问道：“你若是曹爽，下一步会怎么走？”
柏灵筠持子凝思：“雍凉的兵权，太远，政权，你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最好的办法，便是控制皇帝，拿下你的宫廷护卫之权。没有了这三千护卫，你在京城就如同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身着华服，行走闹市。什么时候杀你，只看我的心情罢了。”
柏灵筠微微一笑，提走司马懿的几颗子。
司马懿沉吟片刻问道：“该如何拿走我的宫廷护卫之权呢？这可是先帝遗照所封。”
柏灵筠笑答：“曹爽年轻名浅，贸然削减你的权力，难以对世人交待，但他可以给你升迁啊！比如升你个太傅，把你供起来，给小皇帝教书去，太傅可不需要再掌宫廷护卫了。”
司马懿倒抽一口冷气惶恐起来：“你说曹爽能想到吗？”
柏灵筠答道：“曹爽未必想得到，但丁谧要是也想不到，你反倒可以高枕无忧了，对手这样蠢，还有什么可怕的？”
司马懿半是敬佩半是爱惜地凝望柏灵筠，握住她落子的手轻叹：“有时候我真庆幸，你不是男人，更庆幸你不是我的敌人。”
柏灵筠浅浅一笑：“我要是男人，一定会慎重选择自己的敌人，绝不会跟你为敌。”
司马懿问道：“可有破解之法？请夫人教我。”
柏灵筠淡淡答道：“皇帝年幼，太后听政，只要太后不盖玉玺，曹爽一个大将军，是没法把你架空成太傅的。”
司马懿摇头说：“太后年轻胆怯，只怕不懂这其中的玄机，会被曹爽所骗，如今太后身边到处都是曹爽的眼线，我要跟太后说句话，也难。”
柏灵筠轻轻抓着棋子思索着。
曹芳抽抽搭搭的，郭太后正在给他喂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