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管老虎叫山神爷,若挖参人遇上了,要照山里规矩、轮流向它丢帽子,谁的帽子被叼走,谁就做它的点心。八兄弟一个接一个将帽子丢向老虎,老虎均不理睬,轮到年纪最小的努尔哈赤,只见老虎叼起他的帽子,慢腾腾地走了。努尔哈赤告别了众兄弟,跟着老虎走去。老虎带努尔哈赤爬过一座山又一座山,最后把他带到了一座悬崖的平台上,便突然不见了。努尔哈赤环视四周,赫然发现,周围满是绿草红花——棒槌!
第二天,努尔哈赤领着七兄弟,在这里一共挖出了八八六十四个大棒槌。
后来,满族有在院中立杆子祭祀的习俗,据说原因之一就是为纪念在长白山挖参的祖先,而那长长的木杆,则代表努尔哈赤当年挖参的索拨棍(木棍)。
明万历二年(1574年),努尔哈赤十五岁。他终于不为继母所容,被迫带着十岁的弟弟舒尔哈齐,作为人质到亲外祖父王杲家为奴。
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是女真族传奇式的人物。他“黠慧剽悍”,“有才辩,能解番汉语言字义”,集勇武与残暴、智慧与狡黠于一身,且兵强马壮,“九合诸酋”,号令建州三卫各部。据说建州置卫以来,“未曾有倔强如杲者”。明嘉靖年间,王杲出任建州左卫指挥使,隆庆末年升为都督,俗称阿古都督,控制了建州三卫及女真进京朝贡的五百道敕书(如今经营许可证),可谓兵强财广。时建州左卫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等均归附王杲麾下。觉昌安为四子塔克世娶了王杲的长女额穆齐(努尔哈赤之母),又将自己的孙女(长子礼敦之女)嫁与王杲长子阿台。而塔克世则做了王杲的部将。
但从有限的文献记载看,王杲的家世似乎同建州三卫没有渊源。有清史专家以为,他的发迹充满了暴发户的冒险与偶然。
据说王杲的父亲多贝勒原是五女山(辽宁桓仁县西北)下的猎户,因自虎口救了海西女真哈达部首领王中,受到王中扶持,建寨古勒山(辽宁新宾县境内),做了古勒山寨的贝勒,俗称多贝勒。古勒山寨地处女真人通商抚顺、朝贡京师的要道,多贝勒以勒索渡资、倒卖皮货骤然致富,加上他精湛的猎术和武功,聚众成势,称雄一时,引起明朝边官的注意。时王中已死,其侄王台继为哈达贝勒,遥领各部。因王台忠于明朝,为边官信任,边官授意王台设计杀死了多贝勒。多贝勒之子王杲是这次劫难的幸存者。他招聚部属,在古勒山再筑新寨,重操父业,抢夺敕书,把持贡市,再度雄起,并以表面的忠顺得到明朝建州都督的头衔。建州女真纷纷归附,就连被明人称为“市夷头目”、官建州左卫都指挥使的觉昌安也与六弟宝实率领族人依附了王杲。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正是在这个时候做了王杲的部将,并娶了王杲之女额穆齐。据说,择婿时王杲并不满意塔克世,只为有言在先,才不得不把女儿嫁给他。
至于努尔哈赤兄弟到亲外祖父王杲家作人质为奴,则在政治联姻的女真上层中,牵涉到诸多深层的复杂关系和政治背景。
努尔哈赤的继母那拉氏肯姐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子,而是哈达贝勒王台的养女。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继王杲之女额穆齐之后再娶那拉氏,无非是看中她这一身份,以保持同王杲、王台两大势力的均衡交往。额穆齐死后,塔克世不顾父子之情,一味迁就那拉氏,给努尔哈赤以冷遇。但事情绝不限于家庭内部的矛盾。王杲与王台有杀父之仇,王杲与觉昌安父子的关系,也处于极为微妙的状态中——觉昌安父子原追随王杲,被明朝边官骂为“贼首”,此时他们却背着王杲,遣人通款边官,输诚悔罪,与明朝边将李成梁往来密切,多次与王台一起,协助明朝官兵,逮捕扰边的女真人,甚至暗引官军擒拿王杲。王杲与觉昌安父子早已貌合神离。王杲令觉昌安父子送努尔哈赤兄弟寄居古勒山寨,不排除有怜悯外孙之情,但更重要的还是要牵制觉昌安父子。因此,努尔哈赤兄弟形同人质,而明人许多记载中,则直称努尔哈赤为王杲之奴。
这一切,努尔哈赤全然不知。年龄和阅历使他难以顾及各种复杂因素,在外祖父家得到的片刻安宁,已使他心满意足。况且,他不枉有此寄寓的经历。先天的遗传基因,加上后天的这一段耳濡目染,在他身上总能看到王杲的影子——智算过人的头脑,冒险进取的个性,以及对汉文化文明的追求……
但努尔哈赤几乎是真正踏入了刀山火海。
明朝对女真实行分而治之的政策,以海西女真哈达部贝勒王台压制建州王杲,并不正式向王杲授职。明边吏同时继续盘剥入市女真、收纳王杲部众。
一股数代积聚的无名怒火有如蜿蜒疾走的毒蛇,咬噬着以王杲为代表的女真人的心。明嘉庆三十六年(1557年),王杲“岁掠东州、惠安、一堵墙诸堡无虚月”;四十一年,王杲“分众入寇”,马踏辽东,剐明辽东副总兵黑春,杀明指挥王国柱、陈其孚、戴冕、王重爵、杨五美,把总温栾、于栾、王守廉、田耕、刘一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