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叶赫部
努尔哈赤共有十六个妻子。除了前述第一个妻子佟佳氏,其余十五个妻子都与战争、政治有关——或者是战利品,或者是贡品,或者是政治交易品。
努尔哈赤缔结的婚姻中,最值得记述的是与海西女真叶赫部的两桩婚姻,不,那后一桩只能算是婚约——与叶赫那拉氏孟古的婚姻和与叶赫“美女东哥”的婚约。
万历十六年(1588年),努尔哈赤三十岁。这一年他娶了两个妻子。
四月,是海西女真哈达部贝勒的儿子歹商,送其妹阿敏赴努尔哈赤处完婚。
这是明朝的主意。哈达部忠顺明朝。明朝为了支援哈达部,牵制努尔哈赤,力促这段姻缘,一方面使哈达部与努尔哈赤联姻结势;一方面通过哈达部加强对努尔哈赤的控制。努尔哈赤深知明朝用意,但他正处在统一建州女真的关键时刻,更欲借此将触角伸向海西女真。于是,他作出从命明朝的姿态,亲至哈达迎亲。努尔哈赤想获得的是哈达的势力与明朝的满意,而不是新娘。后来这位哈达那拉氏只被封为侧妃,没有为努尔哈赤生下一男半女。
九月,海西女真叶赫部贝勒纳林布禄送其妹孟古赴努尔哈赤处完婚。
早在努尔哈赤从李成梁麾下逃到叶赫时,叶赫贝勒杨吉努尔哈赤(仰加奴)即看中了胆略过人、相貌非常的他。为在女真各部相互残杀的混战中寻求可靠的帮手,杨吉努尔哈赤执意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努尔哈赤,对努尔哈赤说:“我有二女,待次女长成,幸与君结秦晋之好,为君持巾栉,乃我平生之愿。”
努尔哈赤与杨吉努尔哈赤处境相似。杨吉努尔哈赤提亲,正中努尔哈赤下怀。但杨吉努尔哈赤次女只有两岁,须“待长缔姻”。他急不可待,道:“何不即将大女许我?”
杨吉努尔哈赤道:“我非难舍大女。君非常人,恐大女福薄配不上君。小女姿色端丽无双,德言仪功婉娩绳矩,既有奇相,且识见不凡,安可妄与人?今妙选凤卜,乃天作之合啊!”
努尔哈赤大喜,当即过聘定亲。这是努尔哈赤聘定的第一女。
努尔哈赤在基本统一建州各部后,作为远交近攻策略的步骤之一,迎娶了叶赫那拉氏孟古。孟古时年十五岁,努尔哈赤此时已是拥有六妻五子二女的大家长。但叶赫那拉氏以她的美貌、聪慧、善良赢得了努尔哈赤的心,成为努尔哈赤最心爱的佳偶。她神情散朗,清心玉映,待人宽厚真挚,从不为逢迎所喜,从不为诽谤所怒,从不接近小人,从不干预朝政,只是全心全意地侍奉努尔哈赤,虔恭中馈,如鼓琴瑟,与努尔哈赤朝夕相伴了十五年,为努尔哈赤生养了他“爱如心肝”之子——皇太极。努尔哈赤敬之如宾,爱之弥深,除却军国大事,一时一刻也不愿离开她。
但叶赫嫁女,却只是为了缓兵和牵制。从骨子里,他们已视努尔哈赤为敌。
明万历十九年,海西女真叶赫部来使。
努尔哈赤展示来书,一行行挑衅性的字句跃入眼帘:“叶赫国大贝勒纳林布禄致书满洲都督努尔哈赤麾下:尔处满洲,与我处呼伦语言相通,势同一国。今所有国土,尔多我寡。盍将额勒敏、札库木两地择一与我?”
叶赫使臣大喇喇地站立堂下,色厉内荏地不时偷偷瞟视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毫无表情,连眼皮也没有抬一抬,只发出威严的低声:“回去和你主子说,势同一国,毕竟是两国。我不屑多看一眼你主子的国土,你主子也不必打我的主意。国家不比牲畜,岂能随便割裂,分给他人!你等皆执政之臣,不能劝谏你主,却来向我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吗?”
叶赫使臣感到一股逼人的杀气,不由颤栗着跪倒在地,口称:“嗻!”
几天后,叶赫使臣又来。这次随他来的还有哈达、辉发之使,三国公然联合起来向努尔哈赤挑战。
叶赫使臣恢复了大喇喇的神态,傲慢道:“前此,我主子念你是同种姻亲,允你割土称臣,是对你的恩典!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构怨结仇,莫怪我主子六亲不认!我大军不日将血洗贵国,贵国难道有一兵一卒敢踏上我主子的地界吗?”
努尔哈赤毫无表情,连眼皮也没有抬一抬,缓缓起身……突然一道弧光,紧接着“啪”的一声。
叶赫使臣一怔,只见桌案已被努尔哈赤砍断了一角。再看努尔哈赤仍旧巍然而立,腰间宝刀似从未出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努尔哈赤双目射出刺人的辉芒,一阵雷霆隆隆滚过:“你主子兄弟何尝亲临阵前,马首相交,摧甲血刃,经一大战耶?你四境果然遍设高墙,可以阻挡我势如洪水的雄师吗?我父为大明所杀,大明即认错,送还尸首,给我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又授我左都督敕书、龙虎将军大敕,岁输银八百两、蟒缎十五匹。你主子之父也被大明所杀,他的尸首,你主子也曾收得回来吗?连亲父的尸骸都未曾收得,与我说什么大话!”
叶赫使臣语塞,不由战栗着跪倒在地,口称:“嗻!”与哈达、辉发两国之使仓皇退下。
万历二十一年,也即皇太极出生的第二年,一场大决战爆发了。
九月,海西女真叶赫部首领布斋、纳林布禄纠集哈达首领孟格布禄、乌拉首领布占泰、辉发首领拜音达里,以及蒙古科尔沁、锡伯、卦拉察、长白山珠舍里、纳殷各部首领,统率九部联军,会聚一处,分三路向努尔哈赤攻来。
探马飞驰。
“报!西方不见敌踪,只见群鸦鼓噪,遮天蔽日!”
“报!浑河以北敌营火如星密,饭罢即起行、进攻!”
“报!叶赫兵一万,哈达辉发兵一万,蒙古科尔沁等部兵一万,共兵三万向我逼近!”
大军压境,势单力薄。面临覆国之灾,众皆失色。
努尔哈赤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他平静地吩咐:“我军夜出,恐惊动城中百姓,待天明出兵。”说完,竟酣然入睡。
皇太极大母衮代皇后富察氏惊惧难眠,推醒努尔哈赤:“今九国兵马来攻,何故盹睡?是昏昧耶?抑畏惧耶?”
努尔哈赤翻了个身,含混地说:“畏敌者,必不安枕。我不畏敌,故熟睡耳。前闻敌来,因无期时,心神不定。今敌已来,吾心安矣!睡吧,彼无故纠集九部之兵,欺害无辜之人,天岂佑之!”
古勒山。
努尔哈赤部下个个解脱蔽手护项,一派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气势。
按照努尔哈赤诱敌深入、并力一战、专打头目的部署,他们将联军引入深谷险壑。
联军到得山前,因峡路阻隘不能成列,遂首尾如一字长蛇,逶迤而行。
突然,伏兵一齐呐喊,矢石滚雷般飞下,联军顿时鬼哭狼嚎,血肉横飞,兵马填江而死者不知其数,后军崩溃。
接着,努尔哈赤属下百战百胜的英雄额亦都领兵突出,以一百对数万,纵横驰骋,奋力击杀。
乱军中,叶赫首领布斋驱策过猛,其坐骑竟撞木而倒,努尔哈赤手下一卒立即“向前骑而杀之”。
叶赫另一首领纳林布禄见其兄饮刃而亡,惊恸攻心,大叫一声,向后便倒,昏厥马下。
叶赫兵将大惊,“皆痛哭”。
正如努尔哈赤所料:九部联军本系乌合之众,“但伤其一二头目,彼兵自走”。此时各部首领不顾其兵,四散奔逃。蒙古科尔沁贝勒明安慌乱中落入陷马坑,他弃鞍解衣,赤条条爬上来,抓住一匹骣马,没头便走。努尔哈赤乘势挥师,如猛虎下山般掩杀过去。九部联军大败,尸满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