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占泰胆战心寒,缩了回去。为重修旧好,他再次求婚建州,并发誓如得努尔哈赤之女为妻,将永远依赖建州而生。
努尔哈赤眼都不眨,即刻将亲生女儿穆库什嫁给了他。
两部缔结了第五次婚姻。
叶赫部没有理由不感到恐慌。他们又打出了东哥这张王牌,表示要与布占泰重续前缘。
人性的弱点。
也许是布占泰通过乌碣岩之战,已看出乌拉崛起、复仇无望,因东哥之事重提,他胸中蕴聚了十几年的一切复杂情感,突然如火山般爆发。
他是个男人!
被俘之辱,夺妻之耻,小心翼翼、低声下气奉仇人之女为妻,而且一下就是三个!十几年的隐忍苟且,处处看人脸色的猪狗不如的偷生!
不,他不在乎东哥已年近三十。他心中东哥永远是那个十五岁的花季少女;他心中永远不能忘怀,当年东哥见到他时那光洁的双颊腾起的令天地变色的红晕,那灵动的美目投向他的充满柔情崇拜、切肤透骨般热辣辣的惊鸿一瞥。那一刻,他将东哥视为了永远的红颜知己。在东哥那里,只有在东哥那里,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感觉到了自己是个男人!他不一直是在为东哥而活着的吗?
当叶赫部将东哥的嫁妆送到乌拉后,布占泰由对建州三妻的疏远变为憎恶,甚至一改往昔的温顺而为狂暴,像对一般犯错之人那样,用骲头箭(去掉箭头的箭)射击娥恩哲的后背。
努尔哈赤又获得了进攻乌拉的口实。
万历四十年,努尔哈赤亲率三万大军征讨乌拉。
大军疾行八天,进入乌拉境内,沿乌拉河(今松花江)连下六城,在驻马河边与乌拉军隔河对峙。
三天。战马打响鼻,铁蹄轻刨地面,急切等待进攻的号令。血气方刚的皇太极与四哥莽古尔泰,还沉浸在连下六城的兴奋与激动中。他们求胜心切,莽撞地闯到父汗马前,请求渡河出击,一举翦灭乌拉。
努尔哈赤望着滔滔的乌拉河,像是自语:
“河面取水之人,如何才能知道水的深浅呢?”
他勒马转身,面对两个雄姿英发的虎子,眼中爱怜之情一闪即过,威严简捷地说:
“乌拉与我国势均力敌。欲一举取之,谈何容易?譬如伐树,必以斧斤斫其旁根侧枝,使其渐至微细,然后能折。”
努尔哈赤令他们率军四处焚掠乌拉粮草。三天,又下乌拉六座城寨,毁城焚粮。
乌拉遭到沉重打击。
布占泰三派使者去讲和,努尔哈赤不见。
最后,布占泰亲率六名大将,乘独木舟,渡乌拉河求见。
身材魁梧的努尔哈赤身着几个人都抬不动的盔甲(现藏沈阳),手持百步穿杨的硬弓(仅矢即长达四尺),跨下白马,径自步入齐胸的乌拉河,巍然矗立于河之中流,犹如铁打钢铸的一尊天神。他怒斥蜷缩在独木舟上的布占泰忘恩负义,背信弃义,胆敢虐待建州三妻、再打东哥的主意!他命令布占泰即刻将人质送往建州,以保证不再与建州为敌。
布占泰只能唯唯从命,但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努尔哈赤回师后,布占泰没有将人质送往建州,反而咬牙将儿子绰其鼎、女儿萨哈廉及十七个寨主的儿子送往叶赫为质。与之同时,并囚禁了建州两妻——舒尔哈齐的两个女儿额实泰与娥恩哲。
他受够了!横竖已经是破罐,即狠命掼烂它又便怎样!他决意尽吐胸臆间积聚了十余年的窝囊气,作一回真正的男人,不惜一切代价与东哥结合。
努尔哈赤如何能够容忍?万历四十年正月,再次举兵往征。
乌拉、建州两军六七万人在富尔哈城决战。
乌拉灭亡。
布占泰败投叶赫。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叶赫贝勒、东哥之兄布扬古以布占泰失国无用,没有将东哥嫁给他。
布占泰寄人篱下,郁郁而亡。
万历四十三年,叶赫贝勒布扬古将三十三岁、待嫁二十余年、此时人称“叶赫老女”的东哥嫁给了蒙古首领蟒古儿太。
努尔哈赤闻知此讯,沉思不语,唯有眼中变幻复杂的神情。良久,方沉言道:“无论此女聘于何人,其寿均将不永。毁国已终,构衅已尽,死期将至也。”
一年后,“叶赫老女”东哥病死在蒙古荒原。
然而,以叶赫那拉氏孟古和东哥之仇的口实,努尔哈赤发起了与海西女真叶赫部的决战。
万历四十七年正月,努尔哈赤以“不克平叶赫,吾不返国”的誓言,率倾国之师征讨统一大业的最后一个顽抗者叶赫,数月间踏平叶赫大小二十余城。
八月十九日,努尔哈赤率大军进抵叶赫城。
二十二日晨,皇太极等四大贝勒领兵团团围住了布扬古所据的叶赫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