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亲自挥军攻城。六昼夜血战,哈达城被攻破。
努尔哈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是上千建州勇士,还有,还有永远失去的胞弟的心。
对弟弟舒尔哈齐的羞辱、贬斥,并非无端,也并非没有借题发挥之嫌。舒尔哈齐的感受最为真切。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件雪上加霜的事。
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二月,舒尔哈齐之妻病故。由于明朝总兵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柏纳舒尔哈齐之女为妾,李成梁与舒尔哈齐是儿女亲家,李成梁命守备佟某置办二十桌酒席,外带牲畜前往吊祭。
舒尔哈齐与李成梁的交往,本是努尔哈赤对明两面政策的组成部分,然而,在兄弟二人嫌隙日深的情况下,却成为对努尔哈赤潜在的威胁。况且努尔哈赤深知李成梁惯用“以夷制夷”的手段,他对舒尔哈齐的眷顾,是否说明他的离间术已经成功、舒尔哈齐之心已向明倾斜了呢?
万历三十四年十二月,舒尔哈齐第三次代表建州女真进京朝贡,明廷以“建州等卫夷人都督都指挥”的名义向他如例颁赏。或许正是那个时候,一个借明自立、分裂自立的危险念头开始在舒尔哈齐的脑海中出现。
万历三十五年,在接应东海女真瓦尔喀部蜚优城部众归附一役中,舒尔哈齐充任统兵主帅,同行将帅还有努尔哈赤长子褚英、次子代善,及大臣费英东等。
行军途中,舒尔哈齐突然借口大纛(军旗)发光,不是吉兆,提议班师回军,经努尔哈赤之子褚英、代善力争,队伍才得以继续前进。
到达乌竭岩,舒尔哈齐领五百人滞留山下,他的两名心腹骁将常书、纳齐布率百人逗留不前,只有褚英、代善率领不足乌拉四分之一的兵力,拼死奋战。
乌竭岩大战是努尔哈赤统一大业的关键性战役。
骁勇无敌的舒尔哈齐怎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与乌拉三次联姻——在一向以婚姻为政治手段的女真人首领(包括努尔哈赤本人在内)那里,以此构成退缩不战的原因基本没有可能,那么,他便是有意对抗!
努尔哈赤心如明镜。他一面以绝大讽刺赐给舒尔哈齐“达尔汉巴吐鲁”的勇号;一面以不为力战之罪,宣布将常书、纳齐布正法。
舒尔哈齐气急败坏,宣称:“诛二臣与杀我同!”
努尔哈赤眼中闪过不易觉察的轻蔑,改罚常书金百两、夺纳齐布所属部众人口,并以“临阵退缩,时有怨言”为由,自此“不遣舒尔哈齐将兵”。
这才是努尔哈赤要达到的真正目的:先将事情推到极致——要对方的命,而后在对方为保命不惜接受一切条件时,达到真正的目的。
军权被削,舒尔哈齐满腹牢骚怨气无从宣泄,从军国大政到人财小事,继续不断与努尔哈赤口角相争,甚至努尔哈赤命各部出役筑城,他却命属下不赴工,要自筑一城。
努尔哈赤不予理睬,仅冷冷抛给舒尔哈齐一句话:“弟所得家业及属人僚友,非我等之父所遗留之属人僚友,乃为兄所赐耳。”
一方喋喋不休,近乎无理取闹;一方不予理睬,尽管道理在手。
众人心中好恶的天平,日渐倾向努尔哈赤。
舒尔哈齐愈益憋闷哀怨,浩叹道:“此生有何可恋?不如一死!”
左不过是一死!借明势力以分裂自立的想法又涌上舒尔哈齐心头。他对三个儿子阿尔通阿、阿敏、札萨克图说明原委,道:“吾岂能为衣食所得而受制于人!”
长子阿尔通阿、三子札萨克图立即回应。他们在明朝军事重镇、铁岭东南八十里远的黑扯木伐木造房,拟为将来据点。因为黑扯木地近明朝边关,东接乌拉,北邻叶赫,不仅可得到明朝就近庇护,还可借助努尔哈赤之敌乌拉叶赫的声势,更可得到三次联姻的乌拉的援助。
兄弟束甲相争的可怕端倪。
正当舒尔哈齐秘密筹划分裂自立的关键时刻,努尔哈赤突然命他以建州首领的身份入京朝贡。
也许出于直觉,也许纯属偶然,努尔哈赤这一决定,无疑是调虎离山。
舒尔哈齐尽管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无法推托,遂率领一百四十人的朝贡队伍,第四次进京。
这一次,明朝以他为建州右卫的代表。
建州右卫首领的头衔已经久违,此次再现,是明朝欲扶植舒尔哈齐、削弱努尔哈赤势力的明白暗示。这恰与舒尔哈齐欲在黑扯木自立的想法不谋而合。
万历三十七年初,舒尔哈齐回到建州。他有恃无恐,与三子密谋投靠明朝、叶赫,随即移居黑扯木。
二月,努尔哈赤得知消息,怒责舒尔哈齐,劝其归来。
舒尔哈齐不听。
三月十三日,努尔哈赤断然剥夺了舒尔哈齐全部家产,杀死舒尔哈齐两个儿子阿尔通阿和札萨克图,将与此事有关的舒尔哈齐部将武尔坤,吊在树上活活烧死。而后,仍余怒未息,欲加刃于舒尔哈齐二子、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代善、皇太极等诸兄弟极力谏止,阿敏方免于一死,但也受到被剥夺所属人口之半的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