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女真血溅萧墙,明朝边军置若罔闻。
或许是惮惧努尔哈赤的精兵,或许是静观龙虎之斗、欲得鹬蚌相争之利,总之,明朝边军没有像舒尔哈齐所希望的那样出手干涉。
舒尔哈齐只有归来,请安谢罪道:“兄汗优养恩深,弟却妄想赴别处居住,实乃大谬大错了。”
努尔哈赤并不多言,大度赐还没收的舒尔哈齐全部家产。
在他人眼中,努尔哈赤是顾念手足之情。
在舒尔哈齐看来,努尔哈赤是故作姿态。
他不感恩。他认为自己没有理由感恩,反而应该牢记哥哥对待亲弟弟的刻薄寡恩!
努尔哈赤何尝感觉不到这些?
舒尔哈齐完了。他永远不再是弟弟,而是敌人,一个无用、有害,又再无必要与之周旋的敌人。
努尔哈赤佯称新宅落成,邀舒尔哈齐赴宴,将其幽禁。又以舒尔哈齐之命召来他的两名心腹骁将常书、纳齐布,在二人步入房门之时,使潜伏甲士拦腰斩杀之。
舒尔哈齐铁索锒铛,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禁所,囚室门窗皆被砖石密封,仅留“通饮食、出便溺”两个洞口,生不如死。两年后,亦即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八月十九日,舒尔哈齐忧愤而亡,时年四十八岁。
努尔哈赤大权在握,于明万历四十四年元旦,顺利登上了后金天命汗的宝座。
五十八岁的努尔哈赤,以吞吐天地的雄才大略,横扫千军的赫赫战功,统一女真的光辉业绩,赢得了此时的殊荣。而他光辉灿烂的宝座,染有其胞弟——舒尔哈齐的血。
舒尔哈齐死于女真上层权力与汗位的争夺。关于他的死,有各种不同猜测。除一些猜测认为他是被努尔哈赤囚禁、“忧愤而死”外,更多的猜测则认为他是被努尔哈赤杀死的。
清朝官书隐去了努尔哈赤囚禁舒尔哈齐的情节,含糊记载道:
弟贝勒自责曰:“多蒙兄汗赡养,曾欲别往以居,洵属狂妄,实乃我之过也。”于是翻然归来。聪睿恭敬汗遂以籍没之国人、僚友于当年悉数归还弟贝勒。后弟贝勒仍不满其兄聪睿恭敬汗之待遇,不屑天赐之安乐生活,遂于辛亥年八月十九日卒。
舒尔哈齐之死,是后金国初四大疑案的第一个疑案。同许多宫廷疑案一样,舒尔哈齐的死,成了永久的谜。
努尔哈赤建国称汗前后,在集权与反集权血腥斗争中登场的角色和对手,除了弟弟,还有他的儿子和家人。
而这一次又一次的斗争,却与努尔哈赤诸子谋夺储位汗位的争斗错综交织在一起。
历史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后金国集权谋位之争与其他朝代集权谋位之路,简直就是同一块模板的反复复制。
阴谋、陷阱、险象环生的骨肉相残、刀光剑影的千古之谜。
褚英伏诛
褚英是努尔哈赤的长子,最早被立为嗣子,“专主大国,执掌大政”。
然而,自明万历四十一年以后,褚英的名字从各种官方记载中突然消失了。又过了三十五年,人们才从《清世祖实录》中第一次得知:褚英已因“悖乱”,被“置于国法”。
褚英被诛,是后金国初四大疑案的第二个疑案。为何“悖乱”,为何被“置于国法”?官书多讳而不述。只《满文老档》留下了有关此案的一点资料。
据《满文老档》卷三记载,努尔哈赤严厉斥责褚英,说他身为“秉政长子,毫无均平治理汗父委付大国之公心,离间汗父亲自举用恩养之五大臣,使其苦恼,并折磨聪睿恭敬汗爱如心肝之四子”。
这是从何说起呢?
铁幕的神秘,愈益引起人们强烈的好奇和关注。《满文老档》半遮半掩揭开的一角,其他官书流露的只言片语,民间捕风捉影的猜测,合成了一种流传数百年的传言:
当统一战争胜利进行、称汗建国指日可待的时候,努尔哈赤年事渐高,精力大不如以往。他日理万机,亟需有人朝夕辅助。而且出于奠立万年基业的考虑,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也提上了日程。
他选择了褚英。
褚英是一个心胸狭隘、野心勃勃的小人。努尔哈赤明知。
但想到历代宫廷之中骨肉相残的惨剧,想到历代汉族统治者以嫡长子继承制保证江山在一家一姓中世代流传,努尔哈赤反复衡量:
“舍嫡立庶、舍长立幼,必致其乱”,“倘立其弟,将以何由弃兄用弟?”“人无完人,庶几可在执政中增益其所不能?”“若荐用长子,是之专主大国,执掌大政,或可弃其偏心,而存公诚之心耳。”
他仍选择了褚英。
褚英执政后处事不公,作威作福,得寸进尺,野心膨胀。他竟然欺凌身为四大贝勒的弟弟,欺凌父汗倚重的五位亲信大臣,向他们勒逼财物、牲畜,背着父汗,要他们对天盟誓忠实于他,并威胁四弟五大臣:“谁敢与我作对就走着瞧!一旦我继承汗位,定杀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