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等三人立刻仓皇起身,站到父汗一侧。
代善孤身一人,附伏在地,震颤不已。
空中如同滚过了闷雷,努尔哈赤的声音隆隆作响:
“先前欲使大阿哥袭父之国,故曾立为太子。现废除太子,收其军政大权,将其专主之僚友、部众尽行夺取!”
然而,代善果真是一个才疏学浅、放荡不羁、狭隘自私、碌碌无为的“寻常庸夫”吗?
历史是胜利者的历史,代善失败了。
如果转换一个角度,我们将可能看到什么样的情景呢?
太子被废,是后金国初四大疑案中的第三个疑案。疑中疑,案中案,作为太子被废的先声和前提,此疑案中包括后金国初四大疑案的第四个疑案——富察氏被休。
富察氏是努尔哈赤第二个大福晋,即是与努尔哈赤患难与共、创业建国的衮代皇后。她位高望重,生有两子。一子莽古尔泰是四大贝勒中的三贝勒,正蓝旗主;另一子德格类是十固山执政贝勒之一。
然而她却被努尔哈赤冠以四罪休弃。
四罪是:一、勾引大贝勒代善。二、私藏财物三包,金帛三百,蒙古福晋告曰:“阿济格阿哥家中二柜藏有大福晋帛三百匹,大福晋常为此担忧,欲焚于火、欲投于水,因惜此帛,皆未果。”三、私赐衣帛与二将之妻,其中有给总兵官巴笃里二妻作朝服用的宝石蓝色倭缎、给参将蒙阿图之妻一件绸缎朝服。四、私赐财物与村民。
显然,其中后三罪不能成为休弃的正当理由。富察氏身为大福晋,收藏不算多的财物、赏赐属下、周济村民并不为过。
关键是与大贝勒代善有暧昧关系的第一罪,唯此一罪能深深伤害努尔哈赤。
背离丈夫,与他人通奸,与丈夫前妻之子通奸,任何有血性的男儿均不能容忍,更何况是横扫六合的天之骄子努尔哈赤,是情深意重又恋妻爱子的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闻听此事,悲愤异常,他惨然一笑,竭力掩盖着声音的颤抖:“吾以金珠饰汝全身,又以人所未见之美帛与汝穿,汝乃不念汗夫之恩养,蒙蔽吾眼,置吾于一边,而勾引他人,岂不可杀耶!”
而这一罪却是有首告、有证人,经过调查而定案的。
据《满文老档》记载,后金天命五年(明泰昌元年,1620年)三月,小福晋代音察告汗道:“大福晋曾两次备饭,送与代善,代善受而食之。又一次,给皇太极送饭,皇太极受而未食。且大福晋一日二三次遣人至大贝勒家,如此往来,谅有同谋。大福晋自身,深夜出院,亦有二三次矣。”
诸贝勒大臣也揭发说:“在汗家宴会、聚集议事时,大福晋用金饰、东珠装扮己身,眼望大贝勒行走。”
努尔哈赤派达尔汗虾、额尔德尼、雅逊、蒙喀图调查,结论属实。
努尔哈赤面色苍白,冷静吩咐:“杀大福晋何为?彼诸幼子生病,尚须看护服侍。吾不与彼共处,将彼休离。嗣后,此福晋给与之物,无论何人皆不得收受,无论何人皆勿听其言。若违此命,无论何人听取大福晋之言,领受其给与之财物,则不论男女皆杀之。”
遂与大福晋别离。
大福晋富察氏送饭给大贝勒代善,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她身为继母,备饭送子食用,无可指责,且为常例。更何况她同时也给四贝勒皇太极送过饭;更何况努尔哈赤本已将她同诸子托付给了代善。
努尔哈赤曾说:“我身殁后,大阿哥需善养诸幼子和大福晋。”
大福晋为努尔哈赤身后、也为自己和自己的子女计,笼络代善,或仅为与代善搞好关系乃人之常情。
而食与未食,全凭代善、皇太极自言。
遣人至大贝勒家、深夜出院,都是“谅有同谋”,缺乏与大贝勒私通的真凭实据。
至于在诸贝勒大臣聚会议事时,装扮己身,“眼望大贝勒行走”,更是说其有则有,说其无则无。
然受命调查的四大臣,却得出了不利于代善的“属实”的结论。
四大臣又是些什么人呢?仔细考察,四大臣有一个共同之处:均与一人有非同一般的关系。这个人便是后来承继大统的皇太极。
这四名大臣中,额尔德尼既是努尔哈赤的重臣,又是皇太极的死党。他经常私自越旗往皇太极处通报情况,为皇太极争位出谋划策。
另外三名,达尔汉虾(即努尔哈赤养子扈尔汉)本与代善有隙,代善曾向努尔哈赤说过他的坏话,此时隶属于皇太极的正白旗。雅逊、蒙葛图也都是皇太极的旗下之人。
事情似乎已经很清楚,一些人暗中联合起来,通过诬陷富察氏打击代善,阴谋废掉代善的太子之位。
这一次来势更猛,是与继母私通的滔天大罪,是欲置之于死地的谋划(幸因努尔哈赤比较明智而未能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