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抚顺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努尔哈赤心中的兴奋、激动、紧张,无可言喻,甚至出征之时恰遇雨夜,也使一旦决策、从不犹豫的努尔哈赤产生了回师的念头。
他太想赢了。世世代代女真——满族人的生命,加在他的生命上,使他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努尔哈赤次子代善了解父亲的心,小心奏道:“吾久已同大明交好,因其不道,方成仇隙。今兴师已至其境,若回师,吾等更与大明和好乎,抑为敌乎?且兴师之名,孰能隐之?蒙天赐雨,恰可掩敌之耳目矣。”
努尔哈赤颔首。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为打抚顺,他做了足够的准备。兵力部署、攻城器械……一切一切,都完备了再完备。
大战之前,他甚至还派次子代善赴广宁府城,拜访明辽东总兵张承胤(《明史》记载为张承荫),直截了当地向张承胤道:“父志不小,屡谏不入,万一南向,大将军计将何出?”
喝得大醉的张承胤竟以为是笑谈,“惟盛赞明朝威德。”
“哈哈哈哈!”代善大笑。
“呵呵呵呵!”张承胤也笑。
“哈哈哈哈!”代善大笑而去。
进攻前一日,努尔哈赤派人至抚顺边关,声言明日将有三千女真人前来赴马市。
此时,假冒商人的后金兵将果至抚顺马市,诱哄商人军民出城贸易。
当天夜半时分,努尔哈赤之子皇太极率五千精兵抵达抚顺城下,并按约定吹起了胡笳。
凄厉的笳声在长夜中回荡。突然,笳声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号炮。熊熊大火中,铁骑突出,刀枪鸣响……
凌晨,抚顺城已被后金兵团团围住。
努尔哈赤执一人,致书明军守将游击李永芳,书曰:
因尔明兵越边驻守,我方征伐。尔抚顺城主即战亦不能胜也。
倘尔不战而降,则不扰尔属兵众,不损尔之大业,仍照原礼,予以豢养。尔乃博学聪明之人也,我已擢拔多人,以女妻之,结为亲家,况且对尔,岂有不超升尔原职,不与我一等大臣等并列豢养之理乎?
望尔勿战,战则我兵所发之矢,岂能识尔?若为无目之矢所中,必亡矣。即战则力不敷,虽不降而战死,亦何益焉?若出城迎降,则我兵不入城,尔所属兵众,皆得保全也。若不出降,我兵攻入,村中妇孺,必至惊散。假使如此,与尔不利也!
尔勿以我言为无信,不得尔此一城,我岂能罢兵乎?失此机会,悔无及矣。倘城中大小官吏,军民人等献城归降,妻子亲属,俱无离散,亦乃尔等之大幸也。
降与不降,尔等应熟思为好。勿以一时之小忿而无信于我,勿失事机,出城降可也。
李永芳得书,犹豫不决,一面穿官服骑马立于城南门上,表示愿意议和;一面暗令军士备守具,坚守城池。
努尔哈赤见状,毅然下达攻城令。皇太极等立即率部架梯登城,里应外合,迅速登上城头。李永芳见势不妙,被迫出降。
几乎与之同时,左翼四旗攻克东州、马根单的捷报到了。
努尔哈赤兴兵反明,旗开得胜,一举攻取抚顺、东州、马根单三城,而后毁城班师。
明总兵官张承胤闻讯,率兵万人仓皇赴援,尾追不舍。
努尔哈赤轻蔑道:“彼等岂敢以卵击石?无非是想诈称将我赶出边界,欺骗大明皇帝而已!”
皇太极与代善上前道:“禀父汗,默默而归,恐明军以我为怯战。不如乘势打援,以张军威。”
努尔哈赤道:“可。”
皇太极与其兄代善遂统兵三面环攻明朝援军。
明军据山之险,分兵三地立营浚壕,布列火器以待。然风云突变,暴风骤起,黄尘蔽日,人马咫尺不能辨。明军站立不稳,阵脚稍移。
皇太极看准时机,一马当先,率领惯于在恶劣气候下作战的八旗铁骑冲向明军,犹如从天而降的金甲神将。明军大败,广宁总兵官张承胤、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以下大小五十余员将官阵亡,全军覆没。后金军获马九千匹、甲七千副,兵仗器械不可胜数。
此后,努尔哈赤统领八旗铁骑,横排百里,梳掠庄屯小堡五百余处,俘获人畜三十余万,降民编为一千户。
空前的胜利,刺激了努尔哈赤和全体后金官兵。一个月后,努尔哈赤率后金军再下抚安堡等大小十一堡。七月,攻陷清河、一堵墙、碱场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