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浒大战
清河与抚顺同为辽东门户。两城到手,努尔哈赤胆大气粗。他将一名明军俘虏割去双耳,血淋淋逐回送信。信中强硬道:
若以我为非理,可约定战期出边,或十日或半月,攻城决战。若以我为合理,可纳布帛,以图息事。
明军惨败,“全辽震动”。明王朝“举朝震骇”,作出了大举征剿后金的决策。
当时明辽东驻军不满八千,与努尔哈赤虎贲三万相比,兵力悬殊,且腐朽不堪,如时人所说:“今之将领,平日不习战,大都以退缩为得计……累年以来,不修兵具,朽戟钝戈,援急不足为用,金鼓几于绝响,士兵不能开弓,或开弓而不及十步。偶令之截杀,股栗腕战,面孔殊无生色。”
万历四十七年(1618年)二月,明王朝筹饷二百万两,从福建、浙江、四川、山东、山西、陕西、甘肃等地调集八万八千多兵马,加上征调的叶赫兵一万人、朝鲜兵一万三千人,总计十一万多人,号称四十七万,命所谓“熟谙辽事”的兵部右侍郎杨镐为辽东经略,坐镇沈阳,指挥四路大军,分进合击,直取赫图阿拉城,企图一举消灭后金。
西路为明军主力,兵力约三万人,由久经沙场的山海关总兵杜松率领出抚顺关。
北路兵力约二万人,另有一万叶赫兵,以总兵马林率领,出靖安堡。
南路兵力约二万人,以辽东名将李成梁次子、总兵李如柏率领,出鸦鹘关。
东路兵力一万五千明军、一万三千朝鲜兵,以总兵刘纟廷率领出宽甸、晾马佃。
因杜松所率西路军尤为重要,命总兵王宣、赵梦麟协助;以辽阳为辽东重地,派总兵官秉忠、辽东都司张承基领兵驻守,另派管屯都司王绍勋总管运输各路粮草。分派已定,明廷以为“数路齐捣,十日毕事耳”。
知己知彼,努尔哈赤也在准备。
他善于用间,当明军在辽东聚集、虚张声势之时,即派人打入明军内部收集情报。明军驻防、调动、粮草、进兵等,一一了然于胸。史载:“明兵未发,而师期先泄,建州得预为备。”
努尔哈赤既侦知明军的作战部署和行动计划,便召集诸贝勒大臣共同商讨对策。他采用降将李永芳提出的“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建议,针对明军兵力分散的弱点,利用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的有利天气和地形,确定了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战略决策。
努尔哈赤分析说:“现得探报,西路杜松率明军出抚顺关,东路刘纟廷率明军进入董鄂境内。明使我先见南有兵者,是诱我兵南下。可知其由抚顺所西来者,必为主力,急宜拒战,破此则他路不足患矣。”
因此,努尔哈赤只派五百人阻击东路明军,而命大贝勒代善为先锋,统领八旗主力奔赴西线迎敌,自己亲率精锐巴牙喇(亲兵护军)殿后。
代善率大军正行之际,有哨探报称清河路又见明军,代善断然道:“清河之界道途逼仄、地势崎岖,纵有兵来,未能骤至,我兵惟先往抚顺以逆敌兵!”
八旗大军继续西进,大战的帷幕拉开了。
萨尔浒、吉林崖之役
明朝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尖锐,广大人民及官兵对现实不满,反对打仗。从全国强迫征调来的许多士兵“不愿出关”,仗还未打,便大批逃亡,“前调三千到辽止八百”,一次就逃走二千多人,一些军官也纷纷“求调”。
明军原定二月二十一日出师,因大雪封路,延至二十五日。杜松、刘纟廷未明辽东地形,请再展期。经略杨镐为之大怒,悬尚方剑于军门,下令克期出兵。于是,杜松于二十九日率领明军主力出抚顺关,日行百里,直抵浑河。
杜松乃陕西榆林大汉,出身将门,以骁勇著称,久经沙场,战功累累,出征途中曾褫去上衣,以满布刀瘢箭痕的躯体裸示众将士,道:“某不识字武夫,惟不学读书人贪财害死耳!”
众将士无不咨嗟挥涕。
然杜松却性躁气盛、有勇少谋、酗酒贪功,并非帅才。
杜松率明军赶到浑河岸边,天色已黑,他驱军连夜渡河。不料努尔哈赤早已命人在上游壅沙阻水,明军一入河中,上游便掘沙放水。河水猛涨,水深没肩,明军溺死千人,辎重及大炮火器均被大水阻挡而未渡。
三月一日,杜松率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的明军在界凡城下与小股巡哨的后金游骑遭遇。
界凡城位于“形势险要,扼锁阳之咽喉”的铁背山上,北临浑河东岸的吉林崖,西隔苏子河与萨尔浒山相望,两地相距十余里。过了界凡城往东,便是通往后金都城赫图阿拉的百余里坦途。
界凡城是通往赫图阿拉的必由之路,因此成为两军必争之地。
杜松在萨尔浒山麓结寨扎营,留兵两万,自率领一万兵马渡过苏子河界凡渡口,进抵界凡城下吉林崖,企图迅速攻下界凡城。如此安排,导致本就兵力分散的明军兵力更加分散。
此时,努尔哈赤同代善也已率六万八旗主力赶到了界凡城。他见杜松将三万兵马分作两处,便当机立断道:“现申时,天色已晚。当命左翼四旗先破萨尔浒山上之兵。此兵败走,则吉林崖之兵自丧胆矣。”
他将右翼一旗分出,增加给左翼四旗,亲自率领攻打萨尔浒;又令代善、皇太极统领右翼其余三旗,在界凡城监视吉林崖下的明兵,待他击败萨尔浒明兵后,即向下冲击,其时,他自会前往增援。
分派停当,努尔哈赤亲率五旗三万七千多精锐,以在局部上绝对压倒明军的优势兵力,直扑萨尔浒大营。
明军仓促应战,被杀得丢盔弃甲,人仰马翻。总兵王宣、赵梦麟等尽皆战死,残余明兵向北一直溃逃到浑河,人马杂踏,争抢渡河,淹死者不计其数。死者满山遍野,血流成渠,军器与尸体冲于浑河者,如解冰旋转而下。
努尔哈赤率后金军紧追不舍,将明残兵败将全歼于得力阿哈一带,而后挥师回攻吉林崖。吉林崖下的明军见萨尔浒明军已破,俱成惊弓之鸟。代善、皇太极统领右翼三旗则如猛虎下山般向吉林崖下冲击,后金八旗军以五倍于明军的绝对优势上下夹击,明军兵败如山倒。统帅杜松杀得两眼发红、矢尽力竭,落马而亡。
萨尔浒、吉林崖一战,血流成渠,浑河变成了血河,西路明军主力全军覆没。
尚间崖、斐芬山之役
明总兵马林率领北路明军,由三岔口进入后金地界。三月初一晚,到达萨尔浒西北一百三十余里的富勒哈山尚间崖。杜松兵败的消息使军中士气陡降,马林转攻为守,摆出了“牛头阵”。他自率兵将驻尚间崖,依山结成方阵,四面环营浚壕三匝、布列火器,使习火器者步行立壕外,其外密布骑兵,又列诸火器,他士卒皆结方阵,列于壕内。又命将领潘宗颜、龚念遂分别在斐芬山和斡珲鄂漠扎营,两营相距数里,互为犄角,彼此声援。然三营鼎足的牛头阵又犯了兵力分散的大忌,再次给努尔哈赤提供了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良机。
努尔哈赤消灭了西路明军,挥师北上追敌。因天已昏黑,宿于巴尔达岗,大贝勒代善领兵宿于哈克山,其他诸贝勒大臣率军沿土木河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