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曰: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字解] 跂是翘起脚来,跨是抬起脚来,赘是多余的。
[章解] 翘起脚想站得高,站不住,站不久。抬起腿来跨,想走得远,走不动。自见者不明,自己表现自己的,不能明显。自是者不彰,自以为是的,不能彰扬。自伐者无功,自己称自己功的,没有功。自矜者不长,自己夸自己长处的,没有长处。其在道曰:“余食赘行。”要说在大道上,就叫贪着多吃,贪着远行。吃得过饱,行得过劳,物类还烦恶呢。所以有道之人,不办这样的愚蠢事。
[演说] 江圣云:这一章还是发明前两章不争的意思,又极言其欲高欲速的大害处,为物所不取。物类还不如此呢,人要是乱争乱取,连物类也不如了。但老子的不争宗旨,前两章说得极为完善,无人无我,相望而乐。前云:“希言自然。”非若世之蚩蚩蠢蠢,顽空以为无为,放旷以为自然者比。其殆本大中至正之道,准乎天理人情,循的是天理圣功王道,操存的是省察。以上合乎天命,故无为而无不为,自然而无所不自然。非有大智慧者,不能烛其幽隐也。修道之士务须把万缘放下,于一丝不挂之际,静之久而生动机。此动机不从想象中来,不从自作而出。混混沌沌之中,忽有一点灵光发现,此即我之元神。若能识得元神,常为我身之主,自是所炼之丹身,必成天元之大丹,否则不识元神之神,懵懂下手,焉能与天地同德,而为万古不坏之金仙者哉?人能以清净为体,镇定为基,天心为主,元神为用,巧夺天机,凡还造化,何患不至天仙果位?所以修士有事无事,常要清净,镇定为体,如如不动,惺惺长明,此即天心作我主人(自己本来天性也)翁也。若有动时,即我元神作为,方可行返还工法。然而下手之初,须要勉之,亦即曲全之意。具一个刻苦心,真实感。(亦不可一味贪虚静,勉强作为,那就落于顽空之流。自家本来生机,全无动机生炁。)要知凡事(曲则全)先难后易,殆至生机发现,用武火猛烹急炼,后以文火温养。自然而然私欲顿除智慧明净,而先天元神昭然发现矣。故无为而无不为,自然而无不自然。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殆其人欤?”修道哲理精微,太过则病,不及亦病,无倚无偏,浩荡自安是也。即如人之立也,原而有常不易。跂则两足支翘,跂以望之,以之望人物,则可高瞻远睹,若欲久跂,其可得乎?跨者两足张也,如跨马居鞍于背,若欲跨行之久,焉可得乎?明者不自见,自见则不明。彰者不自是,自是则不彰。自伐者往往无功,有功者物莫能掩,何用自伐?自矜者无长,有长者人自敬服,希用矜为?其于大道,乃自然而然之天道,何用一己之偏,为而为之,致而致之?致为皆听诸天,行乎不得不行,止乎不得不止。浑于无心,何等自在,何等安然?倘或不知虚而无朕,大而能容,或加一意,或参一见,如食者过饱,行者过劳,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学者知此义,须顺天德之无违,循物理之自得。知此不唯人欲之不可掺杂作伪于其间,即物亦当听其安闲,调其饮食。苟稍不得其宜,越乎常规,或余食或苦行。如过饱则伤,过劳则困。是亦不安于内,而有恶于己者焉。故曰:“物或恶之”。
希言自然,不外乎一个清净。何谓清?一念不起时也。何谓静?纤尘不染候也。总而言之,此心如明境之无尘,静若止水之无波。只一片清净了灵之神,则清净矣。倘若世之庸夫俗子,昏昏罔罔,虽终日无一事之可为,但他思绪万千,心不得清,意不得静,那还谈得什么清净呢?唯清高修士,清则清中有光,静则静中有景。真不啻澄潭明月,一片光华,乃得清净之实。倘或有一毫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之意,这便是障碍,迷惑于自性。所以学道修士,务使心怀浩荡,无一事一物,扰我心头,据我灵府。久而久之,幽养一点灵光普照,恍如日月之在天,无微不入,照彻大千。所怕者是一念之萌,复一念之肆,肆则明者不常明矣。虚静天师云:“用静功时,不怕念起,唯恐觉迟。念起是病,不续是药。”修士果能清净到极点,而真阳自生,此即本身之活子时至矣。那么一切升降运行,顺其自然而已。切莫若跂者,跨者,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余食赘行过劳,如此等等。即如盲修瞎炼,胡乱摆弄,如此虽名修道,实则害道。终生无成,反而修了一身病痛,实可叹哉!
震阳云:这一章是太上道祖慈悲,告戒玄裔弟子,切莫盲目修道用功。反复告戒,多方劝导,切莫走向歧途异路。告诉我们说,大道原无什么,是至简至易的。其实不过动静二字,确是一静字而已矣。静时故静,动时亦静也。何以故?譬如北极(即北辰也)坐镇中央,众星环拱,动者故动,静者仍然自静耳。其所以不能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者,直不能守此一静,而听其自动。经云:“静者动之墓。”盖以动自静里生出,不静不动也。动非常动,有时仍归于静。动静静动,循环不已。如二气往来天地间,自成造化,人不能法天,故人自为人,天自为天。能于天地合体,日月并明,我亦天耳。那么能行此道,不必论出世居世,不能行此道,出世与居世等耳。山中非尽隐士,世上亦有高人。总要潇潇洒洒,不可拘执于流俗。那么日用于寻常,无非大道于本身,但庸人自不知耳,往往求诸身外,真是道在迩而求诸远。噫!得道不难,行道却难。行道不难,守道却难。能行能守,一得永得矣!
诗云:扰扰尘寰几度秋,世人尽为名利忧。
谁晓九转还丹理,从容且向静中求。
又云:道德五千句句真,静观窍妙自生春。
几回笑指通幽处,数点梅花天地心。
张真人云:深霄人寂静,室雅一窗虚。
清淡禅心爽,正观妙性舒。
中和兼体用,动静认真吾。
穷彻阴阳理,玄功自不殊。
修道之士,先须识得源头,握其总纲。道德经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能悟入此众妙门者,始能得其道要之众妙。否则揣摩半生,终落空亡。大学首章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四句已将古圣先贤之道,合盘托出。而庸俗之人,只当文章念过,可谓遇宝不识也。那么大学之道,第一句就说明,这个大道是大人君子之学,非一般小人管窥蠡测之见,在明明德一句,要知上明字,是由暗而使之明,下明乃指德之纯而言。此章言明德,后章言明命。然明德与明命,虽名殊而实同,其要同归一性耳。此性初无不明,就是因为人的后天气质所蔽,所以有时就不明道理。那么学道之士,必先死后天气所障蔽的先天真性,由不明而复归于明,方合大学之道。在亲民一句,向世法而言,则兼善天下,应给世人谋福利,应懂得国以民为本。民安物阜,国富强矣。从修道而言,要知圣道以身为国,以心为君,以气为民。君能亲民,而后国治,气力充足,体格健康,皆由亲民之义。故曰:“得民者昌,失民者亡。”但会得亲民之义,必须养此真气。气就是命,无气即无命。下句又说在止于至善,此乃明德与民同归于至善方是知止。知其所止,而后有定,此亦必然之理,识得此理,可寻至善宝地而止之也,未有不得其大定者。初学坐功,总须勉强,亦即曲则全也。既至心定,息亦调矣。心定息调,自然大道得之矣。
诗云:玄机在目照西川,皓月一轮印寒潭。
虚极静笃待阳动,采药归炉结大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