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都有大量难民到达。从1941年6月起,难民到达的时间总和空袭碰在一起。有时,从伦敦来的车队一次运来的难民竟达七百人之多。男男女女的难民,个个精神沮丧;饥饿,离乱,亲人下落不明,都使他们极度失望。夜间,当突如其来的德国飞机用无情的轰炸对他们表示“欢迎”时,这些刚刚到达的饥寒交迫的难民便乱作一团,有时简直成了一群惊恐万状、大喊大叫的疯子。
在黑暗中把一群外国人的秩序整顿好实在不易。但又必须尽最大努力使他们安静下来,以便一个一个验明身份。然后,每人领取一份食物和一杯热饮料,下面的问题就是给他们找被子和安排过夜的地方。但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维持好的秩序会立即被德国空军的轰炸重新打乱,惊恐又在可怜的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德国空军的飞行路线总是经过诺伍德和水晶宫。每天夜里,这两处总是要挨炸的。
天亮时,彻夜未休的各点的头目已是精疲力竭了,但又不得不重新投入到具体的工作中去。难民洗完了澡,换上消过毒的衣服,然后由大夫逐个进行体格检查。凡是有传染病征的人,麻疹也好,疥疮也好,一律隔离。经过长途跋涉,许多人需要进行治疗。
这时,反间谍局便开始工作了。七百人左右的行李都要进行严格检查。每张纸,每页书,每件衣服——包括衣褶和衣缝——箱子和旅行包都要进行检查。这项工作不属于海关人员,必须做得一丝不苟。有的难民为了给予收容他们的国家一些帮助,随身带来了地图、照片、图片,提供德占区的详细情况。这些东西都要经过详细检查。
这些工作结束后,开始口头问话。可疑的人另行拘留,待进一步审查。
这一过程大约需要一周。在此期间,难民是被隔离的,不能接收信件,不能同外界接触,并随时准备接受反间谍局的审问。以后,他们便被送进难民局,由该局发给他们在英国“落脚”的证明。所有的嫌疑分子——其中也有无辜者——另行看守。有一份详细记载着难民情况的中央档案簿,通过这份材料,可以了解到每个难民的全部生活。即使一个对难民的情况一无所知的人,只要翻开一看,他甚至可以为一个嫌疑犯进行辩护。
审查难民的这些临时措施一直使用到1941年4月份,那时我和一个同事被派往克拉彭去组织一个特殊机构,这就是后来人们熟悉的“维多利亚皇家爱国学校”。由于积累了前面所讲述的、在同难民日日夜夜的接触中得到的经验,我和同事们终于找到一种有效的方法,用此方法审查难民,大大减少了他们的麻烦,而对我们又是完全保险的。这时,难民潮业已过去,而审查人员的数目又在继续地增加着,这样,我们就有充分的时间和精力对付他们。从1941年4月到1942年10月我被调到荷兰反间谍组织为止,我一直作为反间谍人员的负责人在该组织工作。在此期间,审查人员的数目从五人增加到了三十二人。
可以肯定地说,在那关键的六个月和敦刻尔克大撤退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有几个间谍滑过了我们过分松弛的网眼。在当时的混乱局面下,很难确定这个人或那个人是否是间谍。另外,审查人员少得可怜,没受过专门训练,难民又蜂拥而至,简直没时间对他们进行详细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