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故事发生在1940年9月的第一周，即英国远征军残部撤离敦刻尔克、德军开到海峡沿岸以后四个月。天气晴朗，德国兵兴高采烈地唱着《向英格兰进军》这首喜爱的歌曲，透过薄雾隐约看到了海峡对面那块使他们垂涎欲滴的猎物的轮廓。海峡很窄，一个游泳好手足可以泅渡过去。到达对岸只有一步之遥，而德军无坚不摧的坦克部队、自动武器和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群马上就要迈出这一步。对他们来说，这块土地唾手可得。希特勒本人早已审核了他的得意之作：代号为“海狮”的入侵英国的计划。
欧洲大陆谍报人员发来的和空中侦察得到的情报都证实这次入侵已经不可避免：从奥斯坦德至勒阿弗尔沿海一线部署了无数小型舰只，一百六十架轰炸机从挪威调往海峡地区，加来机场上大批轻型战斗机待命出击。正如温斯顿·丘吉尔先生在他著名的回忆录第二卷 里写的：“9月8日至10日，月光和天气对入侵东南沿海有利……”总司令部也认为进攻迫在眉睫。
我在办公室值了一夜班，破晓时起床，伸伸懒腰，打个哈欠，就去刮脸。脸还没有刮完，一个军官走进来。可以看出，他神情激动。
“你的电报。”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把电报凑到窗台旁边，借助熹微的晨光，从密码签名可以看出，是我们一位最努力、最忠诚可靠的谍报人员从欧洲大陆发来的。电文说：“为执行与德国海狮行动有关的特殊任务，U型潜艇一艘，载有精心挑选、特殊训练的四名间谍，今天二十一点三十分驶离泽布勒赫前往英国，将于天亮前在432925号地图南部海岸标明地点登陆。”
我望了军官一眼，笑着说：
“这么说，有活干了。开始吧！”
我们打开南部海岸地图。看来登陆地点经过精心选择：海滩上一个孤立的凹部被后边高高的山峰挡得严严实实，任何好奇的人都不会注意到它。这是登陆者最理想的藏身之地，但如果派人到山下埋伏起来，这个凹部也可能成为抓获他们的罗网。地图标明，这个地点呈新月形，远离任何村庄，面临大海，只有一条道路通往陆地。
我一面吸烟，一面思考行动方案，而后又同派来和我一起工作的战地保安军官——一名上尉——商量了一下。
“我看情况就是这样，”我说，“这个方案并不复杂，但在黑暗中任何轻而易举的事都会困难重重。我们只要在山脚下布置下哨兵就行了……请看地图，海滩呈漏斗状……我们两人埋伏在漏斗口上，就是这儿。这条路，或者更确切地说，这条羊肠小道，是海滩的唯一出口，要离开海滩，这是四个间谍的必经之路。”
“需要多少人？”他问道。
“十二个吧。都穿便服，以免惹人注目。”
“带武器吗，先生？”
“当然要带，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讲清楚：要抓活的。”
“好吧，先生。”
“每个人都带手电筒，出发前约定信号。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先生。”
“好吧，午夜进入阵地。通知全体人员七点出发，这样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从从容容到达。”
二
当我们朝“西大路”走去的时候，天色渐渐黑下来。在灯火管制中，汽车指示灯微弱的亮光给人以行进在幻境中的印象。没有月光，我们像是被盖在墨水瓶里的蚂蚁一样。我一支接一支地吸烟，已经预感到我这个烟瘾极大的人要备受折磨：为了不让火光暴露自己，也许要连续六个小时不能吸烟。我真想在血液里多储存一些尼古丁，在黑暗中又不禁为自己的荒唐想法哑然失笑。我不时看看夜光表：很顺利，照这个速度，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到达阵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