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厄斯是经常做礼拜的天主教徒,认识库尔特雷教堂。他慌忙把必要的东西装进口袋,幸好还找到放在褥子里的一些钱,不敢带箱子,也不敢把口袋塞得太满,以免引起德国巡逻兵的怀疑。
他用了几乎一个小时做完这些准备工作,还不到宵禁时间。他绕道大街,顺着昏暗的小胡同飞快地向修道院走去。一路上没有被人发觉,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顺利到了目的地。修道院对他不轻易相信,直到问了几个问题,确认他不是德国人派来的间谍,才答应帮助他。
据里奥伯尔特说,弗拉厄斯以后的经历很简单。他在修道院一直藏到风声平静下来,才顺利地到了法国边境,然后到达西班牙边境。修道院所属的教团沿法国公路有几处教堂,他装扮成神职人员,一路上由一两个真正的教友陪伴,安然无恙地通过了德军占领区。有一次一个兴致极好的德国军官用车捎了他们一百五十英里。路上德国军官想用蹩脚的法语同修道士们交谈,他们就用手势告诉他,他们属于沉默教团。军官笑一笑,不再打扰他们。
在西班牙边境,弗拉厄斯脱下教服,同一批难民雇了一名向导带他们穿过山区,到达葡萄牙的里斯本。几星期之后,他终于等到一艘去荷属印度群岛的货船,尔后换乘另一般轮船,同很多人一起到达美国,又换乘火车去加拿大。在加拿大一个营地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再一次横渡大西洋,来到格拉斯哥。
听里奥伯尔特讲完之后,我沉思了一会儿,回忆了几个情节,说:
“他讲的经历很典型,你为什么怀疑他是间谍呢?”
“我正想谈谈这点,”他回答说,“你还记得他说过在离开库尔特雷之前打过几个月短工吗?可是,除了加拿大钱之外,他还有一百五十英镑、三百美元。”
我轻轻打了声口哨,说:
“真是个难民富翁!他说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他说在‘至上’饭店当了十年侍者,从不肯花掉小费,才攒下这些钱。德国入侵比利时,他把积蓄下的所有比利时钱兑换成了英镑和美元,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要逃往国外的。”
“真有先见之明。”我说,“这不会错。一个饭店职员十年攒下二三百英镑……这笔钱足够在伦敦索霍区开个饭馆。”
“这我同意。但令我吃惊的是,我无法相信他是个侍者。”
“为什么?”
他打了个手势回答说:
“只不过是我的猜想而已。但他确实不像个侍者。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中年侍者,多年伺候人的生活会养成根深蒂固的对人唯唯诺诺的习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说,当他站着的时候两只胳膊稍稍弯曲,头部微微前倾,说起话来声音很低,从不提高嗓门。可是这个弗拉厄斯却大不相同,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倒像个受过一定教育的人,常常使用侍者不会用的词汇。”
毫无疑问,里奥伯尔特是位行家,他提出异议就说明此人情况确实有待进一步弄清。
“你同他的朋友们谈过吗?”我问道,“难道没有安特卫普或者库尔特雷来的人能提供一些情况吗?”
“我已经问过他,这里是否有人为他作证。他说没有。同行的人当中他不认识任何人。”
“他带的物品中除了英镑和美元之外还有其他可疑的东西吗?”
“据我看没有。”
“那好吧,我可以跟他谈谈吗?”
“当然可以。”
第二天上午,朱莱斯·弗拉厄斯被带到作为我的办公室的客舱。我请他坐在一把舒适的椅子上,递给他一支烟,便开始了谈话。他对我讲述了乘船来英国的经历,谈了尚未参战的加拿大和美国的生活情况。在整个谈话过程中,我都静静观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