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警卫到外边守候,请瓦尔梯坐下,递上一支烟,他慌忙拒绝了。他双肩微微前倾,神情忧虑,不像个很危险的人物。有时候间谍并没有阴险的外表,这是借以混在人群之中的特殊本领,这种本领说明他更危险。
“瓦尔梯先生,”我用德语说,“我担心你的处境很困难,很麻烦。你乘一个橡皮艇来到苏格兰,随身带有全套间谍用具和顶上火的枪支,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地图和一本密码,警察逮捕你的时候你企图拒捕。你的行为不能证明你无辜,是不是这样?除非你能说服我,证明这是虚假的表面现象,否则我就只能断定你为德国间谍。”
“你错了!”瓦尔梯喊道,“我不是敌人的间谍,我住在英国!”
“可是被捕的时候你明明说是瑞士人。”
“对,我出生在瑞士的苏黎世,但我登记的是英国国籍。没有一个德国间谍会保持英国国籍,你说不是吗?”
我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他皮包里的证件中寻找破绽。
“对,你确实有英国身份证。我看上边写着你住在苏塞克斯公园街。你喜欢住在那个地方吗?”
“喜欢。”他笑着说,“那地方很好!”
“你不讨厌火车的声音吗?”
瓦尔梯吃惊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懂你的意思。”
“瓦尔梯先生,苏塞克斯公园并不名副其实,它不是乡村街道,而是离一个大火车站不远的街道,你能告诉我这个车站的名字吗?”
“非常抱歉,我搬到那里不久,英语说得也不好,从没有听说过这个车站。”
“好吧,让我讲给你听。火车站的名字是巴廷冬。苏塞克斯同时又是一条很长的铁路的名字,两端各有一条与它垂直的铁路。这两条平行的铁路和苏塞克斯正好形成一个‘H’字,苏塞克斯公园正好处在这个字母中间的一横上,要去苏塞克斯公园必须通过两条铁路中的一条。你能说出这两条铁路线的名字吗?”
瓦尔梯摇头说:
“不知道。”
“东边一条叫爱德维尔,西边那条叫韦斯本·太若斯。瓦尔梯先生,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清白无辜,那就太好了。现在我们仔细看看你的身份证。你看得出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他看了看说:
“没有。”
“可是我看得出来。当然,它的颜色同外国人身份证一样——灰色,制作的材料也完全相同,可惜填写号码的人有点粗心。你看这个‘1’字,这一竖有多么长,再看这个‘7’字,中间有一小横。在欧洲大陆,人们习惯于在‘1’字上边带一小弯,并把一竖写得很长。为了避免混淆,大陆人在‘7’字的竖线上加一小横。你生在大陆,在大陆受教育,不会不了解这一点。看来你不知道在英国却不相同,我们没有把数字的一竖写那么长的习惯,当然也就用不着区分‘l’和‘7’。瓦尔梯先生,不管怎么说,你的身份证不是由英国官员填写的。”
瓦尔梯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坐在我面前,盯着桌子,眼皮抬也不抬一下,但太阳穴上的肌肉规律地颤动着。我一直以讥讽的口吻同他谈话,现在口气缓和下来,显出一点同情。已经很清楚,这是一个德国间谍,而我却对他产生一点莫名其妙的怜悯。他的处境相当困难,性格也不那么死硬。
“瓦尔梯先生,”我和颜悦色地说,“我看你不像个不诚实的人,没有撒谎的习惯。为什么不说实话呢?说了实话也好减轻沉重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