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来点上一支烟。当真相开始出现的时候,审讯者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仓促行事会把线团搞乱,找不到关键的一环。弄清真相如同剥葱头一样,看上去已经剥下了最后一层,其实里面还有一层。瓦尔梯交代的经历尚有不少模糊之处,我心里还感到某种不满足。真相大概在他的证件之中,应当仔细研究,设法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
我终于找到了。
第二天上午,我叫人把瓦尔梯带来。他坐下以后卫兵退了出去。我说:
“我们开门见山地谈吧。你说在安特卫普遭到逮捕之后被迫为敌人工作;承认自己了解箱子里装的什么;打算到伦敦以后扔掉箱子隐蔽起来,不想把它交给额上有伤疤的人。这就是你交代的大致内容,对吗?”
瓦尔梯点头同意。
“那么,瓦尔梯先生,你为什么没有把箱子扔到海里呢?或者,为什么没有把它交给警察呢?事实恰恰相反,你把它带到了爱丁堡,放在行李寄存处,后来又回去取它。这说明你的目的是把它带往伦敦。这一切都使我相信,你想把箱子交给接线人,如果确实存在这样一个接线人的话。或者这套收发报机就是供你本人使用的,因为你说过,知道怎样使用它。”
瓦尔梯犹豫了一下说:
“我怕盖世太保报复,有人监视着我。我发誓,确实打算到伦敦之后扔掉箱子。”
“可是,如果把箱子交到最近的警察所,你就会逃出盖世太保的魔掌。盖世太保的手的确伸得很长,但也不至于长到这种程度。”
“我原来没有想到这点。”他说。
“现在我们来看另外一点——手枪。既然你对英国人民怀有如此良好的愿望,口袋里为什么装着子弹上膛的手枪呢?”
“我……我把它忘了。下飞机的时候他们才把枪交给我,在慌乱中我把它装在口袋里就忘记了,更不知道枪已经顶上火。”
“忘了?一支手枪差不多有一公斤重,在你右边口袋里装了整整一天,走了好几英里路,你竟然发现不了?这太离奇了,瓦尔梯先生。”
“可能显得离奇,但这是真话。”他闪出一丝不信任的目光。
“好吧,就算我同意你说的把枪忘记了,那么,你怎么又想起用它拒捕呢?”
他沉默了半分钟才说:
“大概当时头脑发昏了。”
我耸了耸肩膀说:
“这令人难以置信。好吧,我们暂且不谈它。你不是说你在苏黎世住过吗?”
“对。”
“你说你是因为帮助两个犹太朋友逃跑而在比利时的安特卫普被捕的?”
“对。”
“我手里这份护照——瑞士护照——是你本人的?”
“是的。”
“那么请你回答:为什么这份护照——你本人的护照——上边没有进入比利时的海关印章?”
这就是瓦尔梯案件的结局。尽管他如何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否认是敌人的间谍,说是被迫为别人带东西,但对这个问题始终无法回答。我们一直没有弄清他到底是瑞士公民还是德国人,但无论如何,他讲述的漏洞百出的经历使他无法脱逃。固然橡皮艇提供了他来到苏格兰的线索而导致他被捕,但我认为,即使橡皮艇未被发现他也难逃罗网。
韦尔纳·瓦尔梯在伦敦中央刑事法院受审。按照对待严重间谍案的惯例,总检察长——后来成为勋爵的威廉·约维特——命令继续审判。审判进行了一天多,法庭判决“有罪”。后来瓦尔梯被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