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首先我把“娃娃”叫来——就是那个一直很少说话、满脸孩子气的人。他心情太紧张,我不得不先和他谈些家常让他平静下来。他不停地窝着手指,斜眼看着门口,生怕首领也会进来,过了好长时间才慢慢镇静下来,恢复了常态。
“喂,年轻人,我已经用法语——看来你只懂法语——告诉过你,我只不过是履行手续,以便给上级写报告。我们对你大胆出逃深为感动,希望你谈得更详细一点,比方说,你们是几点钟登陆的?上午,下午,还是晚上?”
“我觉得好像是下午两点钟的样子,先生。”
“很好。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们乘的是什么类型的船:舢板,或者……也许你们有运气搞到一只机动船?”
“是条帆船。要是没有风,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很好。那么,你们是在什么地方登陆的?是石岸还是海滩?”
“是沙滩,很潮湿的沙滩。”
“不错,这类地方比较方便,对吧?船没有被石头撞坏的危险。船是什么颜色的?”
小伙子犹豫片刻说:
“灰色的。”
“我要知道的就是这些。这样问话的人不是什么七头怪兽吧?”
“不,先生。”他勉强露出一丝怯懦的笑容后走出去。
我沉思了一会儿,令人把那个眼睛滴溜溜转、像个混血儿的人叫来。
四
审讯以同样方式进行。我让客人随便一些,请他原谅我要提几个问题,然后漫不经心地说:
“喂,老兄,你还记得起来你们三个人是在什么时间登陆的吗?”
被审问者装出一副集中全部记忆力思考的样子,用粗糙的手托住下巴,得意地回答说:
“好,你让我想一想。大概是上午九点半左右。我们仅有的一块表坏了,根据当时太阳的位置大概是这个时间。”
“谢谢你。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们怎样弄到的通过海峡所需要的汽油?我很想了解你们用什么办法瞒过了盖世太保,你们的办法或许对其他难民有用处。你们怎样做的?请你讲详细点。”
“当然可以!能帮助其他难民我很高兴。这非常容易。在布列塔尼,我的一位朋友是渔民,他在花园里埋着好多加仑汽油。我们利用晚上时间把它刨出来了。”
“真机灵。你们是在什么地方登陆的?没有碰到问题吗?是陡壁、石岸还是海滩?”
“嗯,不能算海滩,那地方有点陡,我们不得不抓着一些灌木才上去。是一些小树,好像是松树。”
“船怎么样了?”
“我们只好把船扔了,上岸的地方没法拴船。”
“好吧,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哦,船是什么颜色的?”
“暗褐色的。”
我随便地笑了笑对他表示感谢,他就离开了房间。
我早已命令把三个人分别看管,以免他们交谈。
五
“请进,马吉斯先生。”我说,“请坐,随便点。”
他马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以主人的姿态环视一下四周。
“我要向你提几个问题,这纯粹是例行手续。你知道,情报人员不得不向上司汇报点什么。我总得要填写表格,写些情况,好让他们传阅。”
马吉斯同意我的话,他对这类事情当然了如指掌。
“很好,你们几点钟在英国登陆的?我必须汇报你们到达的时间。”
“那当然啦!”马吉斯用食指摸了摸脸上的一块伤疤,摇头晃脑地说:“大概下午六点左右。”
接着,他又补充说:
“对,大概是六点钟的样子,前后差不了半小时。”
“谢谢。你们登陆的地点肯定不太好,或许是石岸,大概不会很容易。遇到什么问题吗?登陆困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