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点头同意。如果当时弗朗西斯代表第二厅派我乘下趟火车去柏林窃取战争计划的话，我会马上收拾行装，眼也不眨一眨就欣然从命的。
就这样，我进入了第二厅。在1911、1912和1913年，我陪弗朗西斯多次深入伯勒维莱、麦尼尔蒙丹特和巴黎其他地区的阴暗街道，同那些最下流的歹徒混到一起。我学会了如何潜入最肮脏的、烟雾弥漫的强盗窝里，背靠墙壁，像个十足的醉汉一样滑倒在地，而同时又注视着他们每一个可疑的动作。我学会了察觉一切预示着马上要动手的细微表情，比方说一挤眼或脸部肌肉轻轻一收缩。单凭直觉，我就能感到某个手持短刀的小子要扑向弗朗西斯，这时就准确地一拳把他打翻在地。我学会了当那些社会渣滓采用特有的最狡诈的手段时如何自卫，并且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也使用它们：用膝盖猛击对方的肾部，用手指抠对方的眼睛。我敢肯定，这些手段甚至能使大名鼎鼎的昆斯伯里侯爵①在坟墓里也胆战心惊。有时候我带一根橡皮管，管内有一个圆柱体铅条，用皮条拴住，皮条缠在手腕上，橡皮管藏在袖子里。只要轻轻一甩手腕，铅条就滑到手里。这件武器在格斗中是再有用不过的了。后来我还学会在打一个人的头部时打在什么地方、怎样打法才能把对手打昏而又不至于打碎他的脑壳。
希望读者不要认为每天晚上我都是在巴黎最污秽的强盗窝里度过的，有时几个星期没有惊人的举动。就是弗朗西斯和我冒着危险去抓人的时候，好多次都出现这样的情况：慑于弗朗西斯的力量和声望，罪犯不进行任何抵抗便束手就擒。当然，有时候我也帮了忙，正如前边说过的那样。也就在这段时间我参加了巴黎大学的考试。虽然忙于“其他”任务，好在成绩还算不错。我感到仿佛也从黑社会大学毕了业。
1913年夏天我返回阿姆斯特丹度假，看望父母、亲戚和朋友们。在日复一日的喝茶谈天中，长辈们、叔叔婶婶们常和我谈起选择什么职业更有前途，这使我很快学会了装出一副规规矩矩的学生样子，彬彬有礼地回答他们关于学业的问题。当然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位勤奋好学的侄子除了在大学钻故纸堆颇有成绩而外，还对巴黎的黑社会了如指掌。但是，弗朗西斯早就给我灌输过，一个特工人员，绝不能因为自己头脑不清醒或别人的挑逗而暴露自己的身份，即使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也要恪守不渝。所以我守口如瓶，还装得对他们喋喋不休的说教颇感兴趣。
8月31日是荷兰的节日，庆祝威廉敏娜女王诞辰。阿姆斯特丹全城彩旗飘扬，觥筹交错，竞相祝贺。傍晚，我漫步街头，看见两个醉醺醺的海员在调戏两个姑娘。她们惊慌失措，千方百计想摆脱那两个挡住她们去路的纠缠不休的家伙。我听到其中一个说要吻姑娘一下才放她们过去。我走上前去请他走开，话音未落这个无赖就向我扑过来。我左手虚晃一下，右手狠狠打了过去，一拳把他打得滚进路旁的排水沟里。另一个稍微稳重一点的海员觉得不该再胡闹下去，嘟嘟囔囔抱怨说姑娘们缺乏幽默感，跑过去把他的伙伴扶了起来。这时候，街上醉汉越来越多，于是我自告奋勇陪她们回去。我断定她们是在荷兰度假的英国女郎。两个人都长得相当漂亮，都能说几句简单的德语。由于刚才的遭遇她们还惊魂未定，就热情地接受了我的好意。她们还说是我使她们死里逃生，如果我晚到一步，后果便不堪设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