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出一个主意,这是不求助于拷打而又能使他开口的唯一办法,因为拷打是违反我的原则的。为了实施这个计划,需要学校两名军官合作。对一切新奇事物都着迷的反间谍科长立刻跃跃欲试,还鼓动别人支持我,甚至一向比较拘谨的行动科长也同意我的计划。
第一步是把马吉斯转到一间黑牢里关一天一夜,第二天上午把他押到一个大厅,让他站在一张铺着讲究的绿色桌布的大桌子前面。桌子两边坐着学校的军官,个个身着军服,纽扣锃亮,腰扎皮带,头顶钢盔,每个军官面前放一把手枪,一片严肃的法庭气氛。我作为军事法庭庭长坐在长桌中间。
这个审判团足以使人胆寒,特别是对一个刚刚单独在黑暗中关过二十四小时、只有自己的思想做伴的人来说更是如此。马吉斯由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押到我们面前,我发现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一两分钟大厅鸦雀无声,以便让他体会这庄严的气氛。慢慢的,他特有的蛮勇开始消退。
我用法语对他说:
“犯人,你知道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你是在什么地方度过的吗?”
“知道,先生,在一间黑牢房里。”
“知道那是什么牢房吗?”
“不知道,先生。”他显出一点惊讶和痴呆。
“那是死牢。走进这间牢房的人就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不再说话,寂静又一次笼罩整个大厅,只能听到犯人急促的呼吸声。
我继续说:
“犯人,你在伦敦被捕之后有一切机会向军事当局招认你所知道的真实情况,但你却编造荒诞的经历,提供虚假的情节。尽管一切事实都对你不利,你还一口咬定你的供词属实。你如此坚持说谎只能表明你是敌人派遣的间谍。在战争期间,对这种冒犯行为的惩罚是处死!你现在出席的正是为审判你而组成的军事法庭。只能有一个判决,即你‘有罪’。虽然你顽固不化,谎话连篇,我们还准备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把手表取下来放到绿桌布上。
“给你整整两分钟时间让你考虑决定:愿意从实招供,还是嘴唇上带着谎言走上绞刑架。请你好好考虑,这是最后的机会。我现在开始计时。”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手表滴滴答答的金属响声特别清脆,一秒一秒地把马吉斯推向死亡。罪犯死死盯住地板,仿佛故意屏住呼吸。城里的嘈杂声隐隐传到这里,不知哪位性急的司机在恼火地按喇叭,声音长时间在这奇异的气氛中回荡。秒针已经走了整整一圈,马吉斯依然低头不语,没有表现出一点内心慌乱。押送他的一个士兵用一只脚轻轻蹭了蹭另一只脚,这点微弱的动静在凝固了的空气中却像雷鸣一样在大厅回响。
两分钟过去了,我拿起手表,看了马吉斯一眼:
“犯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吉斯盯着我的眼睛说:
“没有!”
“这是你的最后回答?”
“是!”
我慢慢站起来:
“你刚刚为自己作了判决。我现在宣读判决书。”
我庄重地宣布每个被判死刑的囚犯都要听到的话:
“本高级军事法庭判决你在指定服刑地点处以绞刑,尸体埋葬在服刑之前关押地点……愿上帝可怜你的灵魂。”
我重新坐下,看着犯人,脑海里闪过一线他能打破缄默、讲出真话的希望。可是,他还是一言不发,纹丝不动,死死盯住地板。当命令士兵把他带走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早已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幕喜剧。门刚刚关上,渐渐离去的脚步声还依稀可辨,我听到陪我表演的军官们都深深吁了一口气,放松一直紧张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