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唐键侠》作者:赤军【完结】 > 《大唐键侠》作者:赤军.txt

第十二章 政局丕变

作者:赤军 当前章节:45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其后两日,李泌又先后拜会了几位宰相,以及李栖筠等亲朋故交,大致上摸清楚了离开中枢这一年间的内外状况,这才入宫当值,并且再次请谒。

他是翰林学士,办公场所就在宫中、麟德殿隔壁,于是李豫再召之于麟德殿。李泌先问:“不知今秋,朝廷所储钱粮,可得几何?”

李豫道:“朕已问过第五琦与刘晏……”

第五琦是走了鱼朝恩的门路,得以还朝的,初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后因刘晏操劳财计事,挂着宰相空名却不能坐镇政事堂,且又与其主要助手杨炎不合,鱼朝恩乃请使第五琦为之分劳。于是前岁,朝命户部尚书刘晏为都畿道、河南道、淮南道、江南道、湖南道、荆南道、山南东道转运、常平、铸钱、盐铁等使,以第五琦为户部侍郎,为京畿道、关内道、河东道、剑南道、山南西道转运使。

也就是说,大唐天下,西半边儿的财政归第五琦负责,东半边儿的财政归刘晏负责。

李豫向两位户部大臣咨询国家财政状况,第五琦趁机上奏,请求停止租庸使的一切事务,只派判官一人和巡官二人催收租税,并每十亩地抽取一亩所获——“此古来什一之法也。”他说若此政可行,今秋京畿、关内、河东等地将可收粮一百五十万石,将够朝廷所用,及十数万大军聚集防秋的。

再问刘晏,刘晏却极言什一税法不可用——“颜子、孟子,皆云什一为税,合乎尧舜之道。然国家向征租调,而遽更为新制,官吏无措,百姓不便。且所谓什一为税,当就各户秋粮以征,而今户口久不核实,田亩久不丈量,若纯就十亩而征一亩所得,必致大户逃避,而归税于小农矣。

“且国家欲求安定,先须均平,此臣普设盐官、漕官、常平官之故也。今第五侍郎欲为新政,却云只委判官一人、巡官二人可办,疏漏必大,弊端必生——臣期期以为不可。”

至于国家财政状况,刘晏说关中地区我不清楚,至于关东、淮南、江南等地,只要不闹太大的天灾,秋后还能如前例,供输京师米粮四十万石、钱绢百万缗。

李豫将二人所奏,全都告诉了李泌,李泌稍稍心算后便道:“臣以为第五禹珪什一之税可行,然正如刘士安所奏,不宜骤然施行,恐伤小农,当设专职,先于一道试行,观其成效。今秋若所收与去岁相等,可发关中八万军秋防,不至于难以接济;而淮南、江南之粮,若输之于河北,因距京师近便,七十万石、百五十缗,易给也。”

李豫问道:“八万军防秋,无乃太少乎?”

李泌笑笑:“臣尚以为过多。今大震、陇山等关修缮已完,即便蕃贼大举来犯,纯任泾原军,也可守一月以上,若事不协,再调别军不迟。即便南诏不肯绝蕃,臣以为蕃贼主力,仍将北上以谋瓜、沙,当命朔方军出河西以牵制之——若止资供泾原、朔方二军,国家所储,绰绰有余。

“要在今秋征伐田承嗣,恰当其时也,臣不敢保必胜,当无丧败之虞。若能迫使田某俯首,不唯燕、赵震恐,天下节度俱不敢轻朝廷矣,必有陆续来贡者——如杀周智光而梁崇义知惧。若期以日后,待蕃贼尽得瓜沙,安西、北庭等若孤悬,可以徐徐图之,或将更以大军来犯陇上,则朝廷再也腾不出手来了。”

李豫微微一笑:“先生倒是很信任令弟啊。”

李泌正色道:“非臣信李汲,是陛下信李汲,否则岂会命其镇守魏博啊?然李汲终究年纪轻、资历浅,不能总领诸镇,臣唯一担心的,是到时唯魏博兵肯争先,他镇俱逗留观望,则关东事,不可言矣。是以恳请将该输京师的东南钱粮,供于河北,普惠诸镇,彼等或肯效命。”

李豫稍稍沉吟,又问:“朕前与郭司徒计议,司徒颇为担心成德、幽州……”

李泌建议说:“不妨命河东军发一部逾太行,过成德镇,侧击天雄军,则李宝臣必不敢与田氏相勾连。至于幽州……陛下可遣人抚慰其兵马使朱希彩、经略副使朱泚等。据监军使所奏,二将颇得军中之望,或能止李怀仙抗拒朝命。”

李豫闻言而喜:“全赖先生为朕谋划。”顿了一顿,身子略微朝前一倾,便问:“先生既归,有说南诏绝蕃之功,不知可肯如朕之愿,为宰相否?”

李泌赶紧推辞:“政事堂中,无泌的位置。”

李豫摆手道:“王缙、杜鸿渐出外,刘晏便半数财计事,已感焦头烂额,不能于军政两道为朕分忧,裴章甫(裴冕)老矣……元相一人独撑大局,岂云无先生的位置?”

李泌心说就是因为有元载在,才没我的位置啊……我在内朝,他都要寻机将我轰出朝去,这若是进了政事堂,还不被他嫉恨死?但这话不能明说,只得推辞道:“臣本山人布衣,得陛下超擢简拔,位列公卿,已属非分,岂敢再望宰相呢?”

李豫微微一笑:“但朕所命,谁云‘非分’?先生若嫌政事堂房狭屋漏,不便展足,朕可为先生清理之。”

李泌闻言,不由得一愣,心里话说:要出大事了……

确实是大事。自从鱼朝恩被杀之后,内朝的权力便日蹙一日,外朝势振,宰相权大,这使李豫极其的不爽,只是有三代掌权阉宦在前,他也不敢再把内朝权力都压在一两人肩上了。则如此一来,想要恢复平衡,不能复振内朝,那便只有削弱外朝啦。

元载任相多年,李豫很想跟他善始善终,问题是这位元相野心太大,始终把持着权柄,将政事堂当成了他的一言堂。他甚至还上奏,要求对六品以下文武官员的任命,吏部、兵部不必核验,皆可放行,当时李豫为了拮抗鱼朝恩之势,勉强允准了;可是旋即鱼朝恩便被除去,李豫这个懊恼啊——我答应得太快了点儿,当初要是拖上一阵子就好了……

鱼朝恩被杀后,元载更是居功自傲,诸事专断,他还打算贬谪第五琦——因其为鱼朝恩党羽也——自己兼任度支使,被李豫给拦住了。对于防秋之事,元载与王缙联名上奏,请求以河中为中都,选兵五万驻防,皇帝每当秋令便往行幸,春还长安,可避吐蕃兵锋。李豫原本觉得吧,这主意挺不错的,但恐群臣妄议,说皇帝胆子小,想落跑……暂时按下不办。孰料元载自以为其奏必准,提前命人在河中起建宫殿,以及自己的私宅。李豫由此震怒,再不肯批准了。

总而言之,元载所为,桩桩件件,都在挑战皇帝的底线。倘若李豫所铸这三足鼎依旧稳固,他为“大局”着想,捏着鼻子也只能认了,问题内朝那一足短了一截啊,则外朝不老老实实地自请裁损权柄,反倒还想往长了接,李豫能忍吗?

原本还担心罢免元载,将无人可以任事,这不李泌回来了嘛。实话说李豫初任李泌的热乎劲儿也过去了,没必要再成天把他留在宫中——他出外这一年多,朕不也踏实过来了吗?还干掉了周智光和鱼朝恩——不如置于政事堂中,更定君臣名份。从此以后,我可以叫他“李相”,而不必一口一个“先生”啦。

由此是年五月,李豫亲御延英殿,命左金吾大将军吴凑(章敬皇后之弟,李豫的亲舅舅)收捕元载,系于政事堂内,诏户部尚书刘晏、御史大夫李涵、礼部侍郎杨绾等会审,最终贬元载为费州刺史。

查抄元载家宅,得财货价值百余万贯——仅胡椒就收藏了八百石!

此外元载党羽二十余人,也俱被贬出京师,出外任职——其中还包括两名李汲的熟人,一个是户部郎中杨炎,一个是起居舍人韩会。

如此一来,政事堂终于清理干净,空出位子来了,乃强拜李泌为相——任为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时复相的还有李岘,至于李汲早就跟他提起过,李适也曾多次举荐的张镐,则不幸已于前岁病逝于江南西道观察使任上了。

众人皆往李泌府上恭贺,李泌却关闭府门,一概不见。直到李适到达,方才被迫开门迎入,李适顺便就把百官的贺帖给带进来了,对李泌说:“登堂拜相,诸臣恭贺,本是惯例,先生……李相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随手一翻,哎,怎么没有某人的帖子啊?

回府之后,便召此人来问,乃是新任翰林学士、温县人常衮常夷甫,李适向来看重此人,引为自己的张子房。常衮对李适说:“臣以为,李长源此相位不能久长也,是以不贺。”

“卿因何而云此?”

“李魏博方将重兵,而其兄立朝为相,倘若内外援引,圣人焉能不忌啊?朝中皆知圣人厚待李长源,若不能以其为相,恐有叶公好龙之讥,因此前罢元载,遂拜李泌。然最多两岁,必然出之于外矣。”

李汲请伐天雄军之事,目前还算机密,常衮未必知情,或者即便知情,也不敢提。李适却由此想到:哦,看起来,老爹是打算准了李汲的劾奏了,拜长源先生为相,是要笼络李汲,希望他认真打好河北那一仗吧?不管是输是赢,恐怕只要仗一打完,长源先生就不能再跟政事堂里呆着了……老爹这心够深哪!

急忙关照常衮:“卿此言,勿与他人说之。”

常衮笑笑说我知道。顿了一顿,又道:“臣方欲往二位国舅府上恭贺。”

李豫两个舅舅——右金吾卫大将军吴溆和左金吾卫大将军吴凑——亦有升赏,前者方拜鸿胪卿,后者出任京兆尹,这似乎说明皇帝在稍稍抑压宦官势力,并且更换宰相班底之后,开始寄望于外戚了……

——————————

朝局如此迅疾之变,卢杞自然第一时间派人将情报送往魏博,李汲读了,由衷之喜,其对李豫的观感,也稍稍有所好转。

终究这皇帝还是有望振作的,与乃父大相径庭。元载被黜,李泌拜相,吏治有望刷新——先不提才能高低了,起码李泌不似元载般贪权爱财啊,还善能团结同僚;这朝廷若能挺起腰杆来,自家在外镇做事也踏实得多啦。

李汲非常相信李泌的能力,说不上千古一人,起码当时当世,官僚集团中无论眼光还是智谋,都无人可与李泌并肩。当然啦,李泌的短板也很多,比方说在政治上偏重黄老,就导致其守成有余,进取的魄力不足;再比方说,对于国家财计事,李泌不但比不上刘晏、杨炎,或许也难望第五琦的项背;论清廉整肃,他不如杨绾,论刚直不阿,他不如李栖筠、崔祐甫……

但李泌为相,可以将上述各方面的才杰之士全都团结到他身边,保证朝局的稳定、政务的畅通,而不象元载,独坐政事堂,需要的是走狗而非同僚。

此外,李汲还从卢杞报书中嗅出了一些非同寻常的味道——既然李泌顺利还朝,且得拜相,则虽然朝廷还没有大肆声张,多半南诏已有绝蕃向唐之意;则有了南诏的牵制,吐蕃对陇上与河西走廊的攻势必定减弱、减缓,唐廷乃可腾出手来,趁机解决河北问题……

自己劾奏已上,倘若李豫仍旧不肯明令讨伐田承嗣,李泌既已还京,那是一定要跟他商量的;而李泌觇知皇帝心意,不会不寄私信来,点醒自己——最大可能性,是直接指出自己计划中的疏漏之处。

则由此看来,最多两三个月,必有征伐之诏颁下!

于是李汲召来几名亲信将领、幕僚,检讨军事方面的准备和部署。虽说他去岁便上劾奏,望能率兵北伐,相关工作早已展开,但因应局势的变化,这战争准备么,从来都没有百分百完善一说,最好能够谋之于众,查漏补缺,以免事到临头,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魏州军主力,由都知兵马使雷万春统属,据其所言,麾下三十营防军,随时都可以拉上战场——“节帅供应既足,人皆乐为节帅而战;训练既精,虽两倍之敌亦不惧也!”

李汲心说幸亏没把颜司马也叫来,否则就这句“人皆乐为节帅而战”,他非当场喷你一脸唾沫星子不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