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唐键侠》作者:赤军【完结】 > 《大唐键侠》作者:赤军.txt

第十七章 叔侄相见

作者:赤军 当前章节:45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朝廷忽下讨伐之诏,田承嗣对此是缺乏心理准备的。

实话说,他并无叛唐之意,即便立祠祭祀安、史父子,也没打算绍继二贼余业,再掀起一场大乱来。

在田承嗣的思路中,此际已如春秋列国,唐天子垂拱于上,各路藩镇割据于下,则自家秣兵厉马,有望称霸一方——别的不说,魏、相都是好地方,我曾长年在两州镇守,最好都能够夺将下来。

之所以为安、史父子立祠,本有两个用意,一是试探朝廷的态度,二是激发燕、赵诸镇同仇敌忾之心——咱们出身相同啊,本该联起手来,一致对外。倘若唐廷接报之后,立刻下一道措辞严厉的谴责诏命,并以征伐相威胁,相信田承嗣会赶紧堕毁祠堂,并且上表谢罪的。

奈何唐廷软弱,仅仅更换了监军使,并命新任天雄军监军使孙知古向田承嗣转达朝廷之意罢了。而孙知古既入冀州,见田承嗣骄纵无礼,天雄军兵强马壮,腰杆自然硬不起来,言辞也软绵绵的:“这个,圣人和朝廷的意思,节帅还是将郊外那所淫祠废去了为好啊……”

田承嗣当即瞪眼:“所祭男子,何云淫祠?!”

孙知古赶紧解释:“不不不,此处的‘淫’字,是指非礼,不合国家祭祀制度,并非淫靡之意……”

田承嗣虽然无学,终究做到一镇节度使,真不至于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他完全是装傻充愣,在糊弄孙知古呢。既见孙知古是这般态度,甚至于有些谄媚嘴脸,田承嗣心中大定:朝廷还是怕我啊,圣人也拿我没辙。

就此骄横之态,日盛一日。

——所以说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周智光是如此,田承嗣也是如此。而一旦李汲捅杀周智光,表明咱不惯你们这毛病,旁边儿的梁崇义即刻就老实了……

且说田承嗣北联幽州李怀仙,西和成德李宝臣,将进攻的目标指向南线,打算先攻武顺军,再下昭义军。至于魏博的李汲,他倒暂时还不打算招惹,担心李汲轻易便可请来河南道的援军。

但这终究只是一个长远的战略构想而已,尚未能真正提上议事日程,因而田承嗣对唐廷颁诏讨伐,是毫无心理准备的。由此接到从孙知古处传来的诏命,要他拱手而降,赶紧返回长安去亲身谢罪,田承嗣当场就慌了,急忙召集幕僚、将佐们商议。

判官王侑是田承嗣的心腹,乃尝试为其分析局势,道:

“朝廷岁岁防秋御蕃,且钱粮也不充裕,焉能发大军来征讨我天雄军啊?以仆愚见,不过命周边各镇联兵进击而已。幽州、成德,与我向来和睦,田帅可致信二位李帅,幽州则假言防备东蕃,成德则谎称粮秣不足,俱可按兵不动。

“其余昭义、武顺、魏博。昭义军薛帅不过守户之犬而已,绝不会发大军前来,最多一两万众虚应差事罢了;武顺军小弱,田帅可以致书恐吓之,云待退去征伐之军后,先攻武顺,则秦睿必恐,不敢来也。则我所须当者,唯魏博李汲耳。

“魏博不过三四万军,不可能倾巢而出,此来最多两万。则李汲虽勇,兵寡力蹙,必为田帅所破,无忧也。”

田承嗣听闻此言,方才稍稍安下心来。

然而宿将邢曹俊却道:“王判所言固然有理,然用兵之道,勿恃敌之不来,须恃我之不可攻也。若不能做最坏的打算,一旦形势与预判不合,必致手足无措。薛嵩虽怯,终为河北大镇,轻易可出三四万兵马,未必虚应差事;武顺军虽弱,秦睿素来狡诡,若见官军势大,或也不震慑于田帅之威。

“是以末将之意,当致书燕、赵各镇,申以唇亡齿寒之意,以期其不来。然若彼等实来,也须有固守之策、苦战之志,不可稍存懈怠之心——方为万全之策。”

田承嗣连连点头:“君言有理。则若只论兵事,当如何抵御为好?”

邢曹俊道:“镇内多平川,无险要可扼,唯恃诸城。在末将想来,昭义、武顺、魏博联兵来,必向信都;幽州军来,先取博野——此两城当使能将,增兵固守。唯成德与我最近,军自深州出,可以直取武强,是以田帅不可轻动。”

随即笑一笑:“倘若五镇俱发兵来,使我南北不能呼应,其势危殆,末将诚不知当如何抵御才是。然就情理而论,及方才王判所言,局势还不至于那般凶险。则我军固守诸城,更命精锐游弋其间,只须寻隙破其一路,则余镇必定胆寒,田帅再致书往说,必肯退兵也。”

面色继而一肃:“唯魏博李汲不可说,则若能先破魏博军,上之上策。”

田承嗣笑道:“君果然足智多谋,布划深得我心。”便命邢曹俊去增援博野,别将孟希祐去增援信都。旋即参军许士则提醒道:“监军院那边,田帅也须有所防范才是。”

田承嗣便问:“监军使麾下,有多少兵?”

“不过千余。”

田承嗣笑笑:“我亲率牙兵前往,望那阉人知机,肯主动缴械吧。”

许士则问道:“末吏有一问,恳请田帅赦某无罪,方才敢说。”

“君可明言无妨。”

“请问田帅,乃欲就此反唐乎?”

田承嗣连连摇头:“君勿疑我,我焉有反唐之意啊?奈何圣人听信奸宄之言,朝廷不念我反正之功,偏要兴无名之师来伐,我又岂甘束手就缚?不得以而发兵抵御罢了。便此番能够顺利击退敌军,我亦不过河北四州之主,又非昔日安圣……安禄山雄踞三道,焉敢割地自雄?”

许士则道:“既田帅无反唐意,则请厚待监军使,不要囚禁甚至于杀害,以为战后与朝廷言和,留下余地。”

田承嗣笑道:“此事又何须君来教我,我知深浅。便那阉人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勒兵对抗,我也不过杀其兵而俘其吏,复护守监军院,不使其出外罢了,不至于害他性命。”

就此开始调配物资、整备兵员,战争机器快速地运转了起来。但所谓“快速”,也是就这年月普遍发兵速度而言的,谁都没能料到李汲才刚接诏,翌日便即点将兴师……

终究征讨天雄军,本是李汲一力促成,加上又有李泌来信知会,由此才能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做战争准备,他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别人确实也学不来。

且说天雄军将孟希祐在三日后将兵五千,去援信都,军士沿着漳水北岸而行,粮秣物资则装船,泛于漳水之上。一路行到衡水县,才刚进城,便听闻信都已被攻陷的噩耗,孟希祐不由得大惊失色。

正在犹疑,敌军进兵速度岂会如此之快啊?难道是信都百姓听闻王师征伐,不敢相抗,辜恩背反了不成么?正在向衡水官吏详细打听漳水以南的消息,突然间又得传报——粮船被劫了!

原来李汲既入信都,仅仅停留了一晚,便率兵来至漳水南岸,会合雷万春。他知道消息不可能封锁得那么严密,估摸着自己没有伏兵打天雄军增援的机会了,不如就此北渡,先下衡水,再寻机直取武强吧。

正在搜集船只,打算搭造浮桥呢,便报下游数十条船高张天雄军旗帜,扳桨而来。李汲急命诸军暂退三里之地,独留雷万春将一营兵,乘坐才刚搜集来的民船,顺风顺水,直迎上去。

其实雷万春并不娴于水战,问题是漳水浅狭,非大江大河可比,对面粮船上不过几百押运兵而已,也都不是水军。于是当面撞将上去,将士们跳舷而战,片刻间便即底定了胜局。天雄军的粮秣物资半数沉入浊流,半数被连船牵向南岸。

不过亲提刀矛于船中厮杀之人,并不包括雷万春——他晕船,正趴在船板上吐呢。雷万春本是南人,祖籍鄱阳,但从曾祖起便北上迁居范阳了,本人跟随张巡等长年在河南奋战,别说水战无处可学,就连摆渡船都不常坐。

他原本并不以为意,心说船上不就是晃荡些嘛,难道还能比马背上更颠簸不成?就此毫无畏惧地登船而行。只可惜人的某些生理反应吧,不是仅凭志气就能扛得住的……

再说李汲很快便率大军渡过漳水,攻至衡水城下;孟希祐固守衡水,并遣急报前往武强。田承嗣接到禀报,自也大吃一惊:“魏博军难道会飞不成么?如何这便下了信都?!”

好在这时候,各方面更为准确的消息也皆汇聚前来,他知道朝廷此番致讨,并未征调幽州和成德,而只有昭义、武顺、魏博、河东四镇而已。河东军距离太远,不可能遽至,那么自己所要面对的,仅仅是三镇联军。

田承嗣急命掌书记帮忙写信,前去求告幽州李怀仙和成德李宝臣,希望二位能看在安……史……故旧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您二位若有余力,望能发兵来救我天雄军,倘若不愿,恳请上奏朝廷,为我辩诬。

不就是造了座祠堂嘛,多大点儿事儿,我这就拆了还不成吗?朝廷若能收回征伐之诏,我愿意派一支兵,西行协助防秋,而且钱粮无须朝廷供应,自家带着。

同时急忙召回北上的邢曹俊,召集兵马,打算亲自西下御敌。

信都、衡水方面的动静仍有些模糊不清,但可以确定的,此来唯有魏博一军,武顺和昭义两镇应该还没到。魏博军撑死了两万,田承嗣乃集结四万兵马,陆续前出——我以两倍之力,配合衡水守军,不信打不垮你李汲!

邢曹俊也说:“若真能先破魏博,则昭义、武顺必不敢来也——此战便算是胜了!”

再说李汲连攻衡水三日,却因孟希祐守备得法,暂不能破,旋即得报东北方向有天雄军增援到来,便即西退到漳水北岸,护守着浮桥和运路扎下营垒。与此同时,武顺军也终于到了,联合起来,有两万余众。

二帅相见,秦睿不等李汲埋怨他来得太迟,开口先问:“昭义军到了何处?”随即解释:“田承嗣应已得着消息,若率大军前来,或可四五万众,则以我二镇之力,难以摧破啊。昭义兵多,若能及时赶到,才可保胜券在握。”

李汲轻轻叹了口气:“昭义军啊,尚远……”

已经得着消息,薛嵩打算发兵三万,从巨鹿方向杀入冀州境内,估摸着这会儿,可能还在巨鹿县没能集结完毕呢。

这还幸亏是李汲甫接诏旨,便派快马送信给薛嵩,请他尽快发兵——我的计划是如此这般,已然知会了武顺军,即刻便将北上,还望薛帅切勿迟来。

一日之后,天雄军前锋抵达衡水,在城西下寨,又两日,诸营齐至,田承嗣也亲自到了。李汲便命人去通知田承嗣,请他于阵前答话。

田承嗣应邀而往,但李汲却没来,来的是个须发花白的半老之将,见面先问:“贤侄可还认得我否?”

田承嗣隔着好几丈距离,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这才犹犹豫豫地问道:“确乎有些面善,请教阁下是……”

“岂不念曩昔在范阳时,我这马术,还是你所教授的啊。”

田承嗣不由得大惊:“原来是乾真叔父!若小侄所记不差,叔父尚未届知天命之年,如何这般老相了?且又肥胖……”

田乾真虽然论辈分是田承嗣的从叔,其实年岁比田承嗣要小。两人上回见面的时候,安禄山还未遭逆子篡弑,那会儿的田乾真尚不满四十岁,正当英姿勃发之时,已经五十一岁的田承嗣见了他,还多少有些嫉妒——叔父名位已在我上,看起来我这一辈子都追不上了……话说他马术还是我教的哪。

谁想契阔十载,再见恍如隔世,田承嗣的相貌比当年变化不大,反倒是田乾真,瞧上去比他更显老相——这回要再说叔侄,才不会有人质疑吧。

田乾真不由得苦笑道:“为人所俘,枯居长安将近十载,焉能不老;久疏弓马,只啖膏肥,焉能不胖。”随即一拱手:“今我富贵,全在贤侄身上,还望贤侄顾念亲戚情谊,照拂为叔一二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