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唐键侠》作者:赤军【完结】 > 《大唐键侠》作者:赤军.txt

第二十九章 凉州为质

作者:赤军 当前章节:45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李汲命人计点送来的粮食,归入府库,随即自然于节度使衙署摆设酒宴,盛情款待那位东都“郁百万”。陪坐的是严庄、高郢、刘极、洛一平等幕僚,多半与郁泠也是有过数面之缘的。

其实有些话吧,最好杨炎去跟郁泠交涉,问题是杨公南还在灵州,李汲方上奏,表其运筹帷幄之功,请免前罪,复召入中朝任职——朝廷尚未答复。

入席之前,郁泠先奉上两个锦匣,说:“恭贺太尉弄瓦之喜。”李汲接过来,随手打开,只见匣中铺着大红缎子,各盛一对玉镯,其一淡黄油润,似出蓝田,另一对则洁白无渍,似出于阗。当下笑笑:“你消息倒也灵通。”

去年开春后不久,他的一妻一妾——崔措和邹青鸾——都被诊出身孕,为此崔措才怂恿李汲又纳红线为妾。到了十一月份,李汲正在攻打凉州,无暇回顾,二女却又于同月生产,先后诞下两个女婴。

其中崔措因为身体仍有些虚弱,提早了半个月,望日临盆,李汲给这次女起名为李琇;到了二十一日,青鸾足月而生,那小丫头足足六斤二两重——搁后世肯定过八斤了——李汲给这第三女起名为李瑗。

消息报至前线的时候,李汲恰好挥师而入姑臧城,乃特意遍告诸将,云:“此吉兆也,我必能尽复凉州。”部分将领还担心节帅连得三女不喜,但看上去欣悦之态不亚于得男,也便齐声恭贺。只有严庄私下里对人说:“杜子美有诗云:‘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恐节帅是以天下未靖,而喜所得非男也。正好将养两位夫人的肚腹,将来定西域时,或有生男之望。”

因为已经入冬,多地降雪,加上鸣沙城和姑臧县直线距离在五百里以上,因而妻女都只得暂且留在灵州安养,直到今天,李汲还没能见过婴儿呢。倒是开春之后,崔措将红线遣来凉州,侍奉自家郎君起居。

而郁泠,是在途经长安之时,特意前往拜访朔方进奏官韩会——两镇才刚拆分,韩会尚未决定去止——得到这个情报的,赶紧亲自前往西市,逐铺搜检,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两样贺礼,总计花费了他七千两百钱。

李汲接过贺礼,对郁泠表示感谢,并说:“蓝田玉还则罢了,自从丝路断绝,于阗白玉价贵,一月三升,实在有劳郁君破费啊。”

入席欢宴,酒过三巡,郁泠人老成精,心说不如我主动开口吧,表一个恭顺的态度,则你或许不好意思再多加码,向我诸多索求了,于是向李汲敬酒,先恭维几句,继而说道:

“适才得见,果然坊市萧条,此雄城为蕃贼蹂躏,不复昔日繁华景象。太尉收复失土本难,想来要恢复凉州旧貌,那便更难了。太尉向来看顾老朽,多次寄货于敝家,在魏博时,一应交易事,也都交给敝家来办,只可惜老朽于西方并未开拓商路,难以为太尉周转,心中万分的惭愧。则只有尽吾所能,每岁供输太尉几千斛米麦、几千匹绢帛了,此外尚有所需,老朽也可尽力为太尉筹措。”

我划下道儿来了,每年几千斛粮,几千匹绢,若都按一千算,时价不过折钱两千多缗——当然啦,得算上运费,估计起码翻两倍——哪怕你都还价九千九百九十九呢,也不过两万多缗,加上运费六万缗,我还承受得起。

不过估摸着,即便每年贡上万斛粮、万匹绢,李汲也未必能够满意喽,那咱们再谈吧。郁泠的心理承受值可以拉高到每年十万缗,再多……那就是要逼我破产啦!

果然李汲微微摇头,回复道:“我实与郁君说,今凉州有兵两万余,仅军费便要四十万缗以上,再加上政务所需,将近百万。且我要防蕃贼复来,并趁机收取甘、凉、瓜、沙,则非五万兵不能办——一岁所耗,起码两百万缗,区区数千斛粮、数千匹绢,实在不济事啊。”

郁泠闻言吓了一大跳,忙道:“太尉说笑了,老朽不过区区商贾,贡奉太尉,稍补缺漏而已,难道还能总理凉州财税不成么?本地自有产出,而朝廷每年也当赏赐钱粮……李帅云支度二百万,那老朽承受百分之一,岁贡两万如何?”

李汲一撇嘴:“百废待兴,凉州实无多少产出,至于朝廷……呵呵,朝廷前番赏赐,不足一万缗!便秋后再给,能有一二十万,我便要酬神拜佛了。”

他所说的自然不全都是实话——目前只有两万兵,一年开销最多百万,而朝廷赏赐若敢低于三十万,李汲当场弃凉而走,那皇帝也没啥话可说。问题是即便如此,也还有超过半数的缺口难以填补哪。

耳听郁泠哀告道:“老朽实实地拿不出更多来了,恳请李帅体谅下情,宽免些吧。”

李汲微微一笑,稍稍移席,凑近郁泠,低声说道:“郁君休慌,我若求贡奉,初入魏博时亦颇为难,又何尝向君开过口啊?郁君相助实多,李某铭感五内,又岂能妄起盘剥之心?之所以将凉州财计窘迫之状,告知郁君,为的是商借也,而非索贡。”

郁泠稍稍舒了一口气,忙道:“太尉若有所需,老朽自当相助,只是虽有些家业,在在需要用钱,也不可能腾挪出两百万缗来贷予凉州——还是请太尉说个数吧,十万之内,立可从命。”

李汲笑道:“十万不过杯水车薪罢了。”随即对郁泠说:“郁君虽号‘百万’,其实据我所知,家财何止数千万缗……”一摆手,阻止郁泠哭穷,继续说道:“总不成全都置换了产业,只敢许我亿,而不敢许我兆?难道是虑我不肯还么?”

郁泠摇头道:“岂敢。固然也有些借贷的生意,只为生利,然若借于太尉,又安敢言利啊?”

李汲面孔一板:“君是商贾,商贾岂可口不言利?”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道明自己的想法:“我欲向郁君商借二三百万缗,且支付利息,不知贵家向来借贷,一岁取利几何?”

郁泠犹豫了一下,回复道:“若贷于商家、小人,年利两成……”其实这是压着说的,就他这千万的身家,年利率低于四成,他都不惜得往外借;但终究高利贷这路事好做不好说,好说不好听,怕在李太尉面前折损了自家形象。

眼瞧着凉州幕僚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赶紧补上一句:“且须有质。”

郁泠是真不打算借钱给李汲,因为这并非私事,而是公事,所以李汲一开口,数目绝对不可能小喽——刚才就说过嘛,想借二三百万缗——则自己只是一介商贾,对方却为国家太尉、凉州节度使,这钱必定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啊。往极端里说,到时候李汲不愿背负失信之名,也只需要一努嘴,让地方官找个借口抄了自己家,焚尽债券,那自然借的钱都不用还了……因此才懊恼自己把利率说低了,赶紧加上一句“且须有质”——李太尉您有两三百万的产业可以抵押给我吗?

即便把你在京师的宅子、茶肆拢齐了做抵押,最多也就能核值二三十万吧。

李汲想了一想,回复道:“我说一个数,郁君且看可否——今借三百万缗,年利两成,是六十万,五年之后,本钱一次还清。”

刘极忍不住了,急忙在旁插嘴:“不可啊太尉——如此云借三百万,到手才两百四十万,且比及五岁,罄尽矣!凉州百废待兴,实非数岁之间所可恢复旧貌的,且便恢复旧貌,钱粮既已施用,安能遽抽租税还贷?”

向郁泠等商贾借钱之事,李汲原本跟他们透露过,但当时以为对方最多索利一成,那么太尉卖卖面子,摆摆官威,可望压低到半成——借三百万,一年还十五万,勉强还算合理。如今一口气比心理价位涨了四倍,那咱们怎可能还得起啊?!

难不成您是打算赖账么?即便自家名声,也不能这么胡乱糟蹋吧。

李汲一摆手,朝刘极笑笑说:“尚未定论,不过与郁君商议罢了。”随即转向郁泠:“我知道如今两京萧条,且中原诸镇,关卡林立,生意实不好做,郁君其它产业,未必一岁能有两成之利,且还有望五年不变的。郁君不过虑我不还罢了,则若有质,便无须担忧了吧?”

郁泠皱皱眉头:“太尉欲以何物为质?”

李汲伸手朝堂外一指:“君看这凉州城,可值得三百万缗么?”

郁泠闻言大吃一惊,赶紧摆手:“太尉休要戏耍老朽……凉州终是国家所有,并非太尉私产……”

李汲笑道:“凉州固然是国家有所,但若我能收复河西,沟通西域,重启丝路,君看这城内市集土地、大小商肆,其值必在三百万以上!我坐镇凉州,允谁入市,允谁开业,那还不一句话的事情么?”

郁泠沉吟少顷,再瞧瞧李汲的脸色,心道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也就别藏着掖着啦,跟你明说了吧——“太尉恕罪,若太尉果能沟通西域,重启丝路,凉州市集,利润无可计算。然若不能成功……不能于五年内成功,仅今日之姑臧城,怕是十万亦不足啊。”

李汲正色道:“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要在郁君是否信得过李某。”随即把头一昂:“昔日李某执节而向河北,圣人嘱以五岁练成精兵五万,威压诸藩,而我不过三岁,便定冀州而并武顺,使朝廷再无东顾之忧!

“复来朔方,圣人又云比及五岁,足食足兵,可以谋复陇右、河西矣,而我不过两岁余,便逐蕃寇而得凉州,则于尽收河西不远矣!重启丝路,又何须五年?!”

说得激动了,不由得站起身来,伸手比划:“今蕃贼遁往焉支山西,已成惊弓之鸟,我若得三百万缗,足食整兵,甘州唾手可得。得甘州则断河西通途,蕃贼逾山而来,道险且长,比我艰难百倍,自不敢再图争锋;则我直道而西,出玉门、阳关,乃可接应安西、北庭两镇。有两镇相助,西域半定,丝路可通。

“今黑衣大食已尽得河中、波斯,其境及于西海,国力甚强,之所以仍遣使来长安贡谒者,亦贪丝路之利也。我乃可西连大食,以制吐蕃,行见万里之内,驼马成行,摩肩接踵,来向中原。而西贾欲往两京,必由凉州,由此……”

抬脚在地上重重一顿——“……由此姑臧城。则将中原丝、瓷贩至姑臧,交易殊方异物,最为便宜。到时候正如郁君所说,凉州市集,利润无可计算!”

垂下头来,注目郁泠:“要在郁君是否信我。昔吕不韦倾尽家财,以助秦之质子,曩时质子何所有啊?唯不韦能够洞彻商机,不惮风险,始能拥立人君而身为宰执,名噪天下,富可敌国——要在郁君是否信我。”

郁泠急忙叉手道:“老朽岂敢不信太尉……”

李汲屈膝在他案前坐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意,郁君稍后遍行城中,勘察坊市,以丝路通畅之所值,与今日之值,取中,逐一开列,我命人制成地契,以易粮绢。”

“则太尉这是卖地,不是商借……”

李汲摇头笑笑:“若卖地,即时可用,商借则非然啊。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契,此契五年后自当归于本镇,以交易时两倍之价收回;若不肯归,则须更付一倍之价,始可有之。如此,我不付每岁之息,等于以凉州集市为质,郁君以为如何?”

郁泠暗中计算了老半天,方才苦笑道:“则若五年之后,凉州不肯收回契券,又如何?”

李汲沉声道:“是以某才反复询问,郁君是否信我?”这个“信”,不仅仅指我的还贷实力,也包括我的守信程度啊。

郁泠还在犹豫,李汲又建议道:“或许计点下来,凉州集市不足三百万,也未可知。或许郁君短时间难以筹措偌大数量,亦可相助游说,转贷于他人——郁君固然从未走过西路,相信两京之内,冀望于丝路利润之贾,不在少数,正可分担风险。或者郁君还有所踯躅,不甚信我,也可以助军为名,我荐君子弟于朝廷,使得寄禄,如何?”

最后那句话才说出口,郁泠的双眼猛然间一亮。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