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新与旧，要有一个全面的认知。我们渴望新中国的新面貌，同时我们珍惜中国的历史与文化，尊重我们的祖宗先人遗留给我们的许多宝贵的文化与物质遗产。新中国是伟大的，原因之一是新中国继承了记住了古老中华的一切好的东西。新奥运不一定会新到哪里去，因为奥运已经有了悠久的历史，已经成为人类体育运动的久经考验、受到欢迎的盛事、盛会。北京的特点更不是新而是古老与独特。近现代以来的许多耻辱与尴尬的经验使我们渴望祖国与北京焕然一新，即使是焕然一新也不是必定要以埋葬与遗忘过去为代价。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是事物的一个方面，天不变道亦不变，薪尽火传，天长地久，这是另一方面。我们再也经不起文化上的简单的破旧立新啦。
我们要的是现代化的、欣欣向荣的北京，在这个意义上说什么新北京是可以接受的，但我们不要改变面貌，不要全然的新。北京的价值在于它的文化记忆与历史积淀，北京的魅力在于它的古色古香，北京的意义在于它提供了完全不同的一个城市面貌，真正的一个有着现代意义的北京不是对于它的历史的排斥而是对于它的历史的珍惜，不是对于它的原来面貌的摈弃而是对于它的旧有面貌的保持与坚守。北京如此，整个中国也是如此，中国的存在的理由很大程度上在此。在这个意义上，老北京的意义大于新北京。
80年代初期我首次去贵阳市。我看到了贵阳市的一大片青石片房顶的住房。我为之惊叹，太美丽也太有特色了。当时已经有人提出，要保护这一片房子。如今，灰飞烟灭，片瓦无存。
我在一个新兴城市，一位城区的领导同志告诉我，由于他们原来盖的房太多，现在已经没有空地盖房了，怎么办呢？只好拆掉半新不旧的房再盖新房。
无怪乎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中国的麻烦在于China的发音：拆哪！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在我们的奥运口号中，“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是相当精彩的，译成英语：one world，one dream，更加精练顺当，我猜想是先有了英语口号，后有的中文口号。这在我们的各种口号中颇有自己的特色。它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地球与人类、世界各国之间的同一性统一性全球性普适性。当然，人间，尤其是洲际国际种族民族间有许多矛盾，有许多麻烦，一面是矛盾冲突，包括意识形态冲突、宗教信仰冲突、利益（领土、主权、势力范围等）冲突乃至仅仅是因为相异而产生的不信任感、敌意等等。一方面，又有共同性。
二十六、说透与说清（5）
一位高级领导人在上世纪90年代讲到西方发达国家的经济情况时曾取笑说，过去，毛主席的名言是“敌人一天天烂下去，我们一天天好起来”，现在呢，如果“敌人”的财政经济太烂了，我们的好形势也会受到负面的影响。许多年过去了，显然，他的话是正确的，原因很简单，他说的是事实。这里需要修改的恐怕一是对“敌人”的命名，二是一边烂另一边就好的逻辑。我们需要有理论创新、观念创新，创不了新也不要紧，只要我们正视现实，正视事实就好办。
体育毕竟好一点，我们接受了全球的手、足、篮、排、网、乒乓、高尔夫、门、保龄、冰等球类运动的规则，我们接受了田径、体操、游泳、马术、拳击、国际象棋、桥牌等的规则，没有计较这规则的制定者不是我们自己。当然我们也会在制定例如中国武术、中国散打、中国象棋、中国围棋等方面的竞赛规则。还有更高更快更强呀、重在参与呀、费厄泼赖即公平竞争啊、和平与友谊呀这些常常在奥运会上出现的口号，在我们这里像在世界上其他地方一样，也没有引起争议。至少在体育上，还是有同一性与普适性的。好，同一性与普适性有利于构建和谐世界，积少成多，积小同为大同，我们可以上纲上线到我们的老祖宗的理想：世界大同。
举国体制
外国人说中国的体育尤其是争夺金牌，靠的是竞技体育的“举国体制”。人家这么说也就罢了，问题是我们的自己人，乃至自己的有关领导竟然也自吹起举国体制来，实在是贻笑大方。
举国体制是个挖苦咱们的话，是说，我们倾全国之力争几枚小小金牌。西方国家，绝对没有一个正部级的国家或内阁部门掌管体育事宜的。
这个说法，并不符合中国的情况。小政府、大社会的理念，不一定符合中国国情。在中国，没有一个强势的政权，没有一个管很多事的政府，国家就会四分五裂以至于一片混乱。辛亥革命后的38年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中国长久以来，体育事业并不发达，竞技活动并没有开展起来。没有国家体委，没有体育总局，没有贺龙、荣高棠、李梦华、何振梁等体育界的领导人物，没有少年体校等一系列选拔与训练机制，不会有中国今天的体育事业的成绩。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中国队的金牌数量是世界第一。这，第一，鼓舞了全国人民。第二，为国家荣誉作出了贡献。第三，告诉我们，金牌不过是金牌，这未必能翻天覆地到哪里去。一些重要的项目，如田径、足球等，我们都相当差，仅仅一个金牌数量，得到了很好，但也牛不到哪里去。第四，回顾一下我们的人民体质，余心有戚戚焉。我们有时候在抗日题材的影片中称日本侵略军为小日本，其实即使是侵略军，也宜尽量避免从生理上丑化他们的国家归属。而现在的信息证明，日本的中学生的身高，高于我国同龄的中学生。
好吧，反正我国得到过金牌第一的成就了。但根本没有发生过倾举国之力争牌的事态，最多是有关部门的局处级单位与协会等费了劲，定了目标，下了工夫。国家花了钱，总体体育经费，未必比其他国家多。外国有公司资助有市场机制，如NBA的篮球比赛，中国也有，光一个诺基亚就常常资助乒乓球赛，而明星化的中国运动员也常常在广告上露脸与挣钱。不能把这些全算成“举国”。
二十六、说透与说清（6）
软实力
软实力的说法来自美国，这个说法极富美国特色，原因是美国一直自诩为世界的领导者，它是老大，它是盟主。凭什么它能当老大？因为第一，它认为它的价值观是能够也必须推广的。第二，它有力量，它有power。
西方强国从不讳言力量、实力、能量、能力，因为他们相信自由竞争，相信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强者生存，弱者灭亡。美国既然要“领导世界”，当然就必须具有世界第一流的实力，这种实力包括美国文化：摇滚乐、迪斯科、好莱坞大片、音乐剧、基督教，当然也包括美国的价值观念、生活方式、法律系统、学术讨论、大学教育、经典思想家及其著作等等。
问题是欧洲很少有什么政要更没有什么学者讲软实力，欧洲人可能更矜持些，他们认为文化是他们的长项，他们的骄傲、瑰宝、丰碑、光环和灵魂，说这样的文化是个软实力，说这样的文化是国家力量的一个软的部分——硬实力当然首先是指核武器、航空母舰与巡航导弹——不见得准确。
我们现在接受了这个说法，也行，原因是近一二百年来，国人深感自身国力的不足，一切有助于增强国力的事儿，都必须倍加重视。还有，我们的目标是，中国的迅速发展壮大是和平的过程，我们无意在军备等“硬实力”上与超级大国或邻国较劲。我们宁愿强调发展自己的文化，构建文化强国，扩大自己的文化影响力。明白。
同时不妨强调，其实文化的力量不在于，至少是首先不在于增强国力，参与世界竞争，因为文化是完全可以多元化的、难分轩轾的。文化的力量在于它对于接受此种文化的人提高生活质量的有效性，在于它本身的凝聚力、吸引力、魅力、活力、抗逆性（受到排斥、挫折、灾难时的应变能力）、适应性、包容性、发展与创新的能力与空间，在于它增加了接受此种文化的人群的精神能力、意志品质、创新智慧。你的文化强健蓬勃，人们会乐于倾倒于你的文字和语言，人们会倾倒于你的文艺杰作，人们会佩服赞叹接受你的人众的素质与文化果实，人们会尊敬崇拜你的文化人才、文化大师，人们会尊敬你在人文、信仰、价值观念、科学、技术、教育、管理、经济、艺术、学术、娱乐、军事上对人类的重大贡献，人们会羡慕你所提供的生活质量。这些都做到了，世界对于你的文化会有一种好感、一种倾心，如果说这是软实力，当然可以。但这对文化的本质与深层次意义来说，只是水到渠成，只是副产品，只是相对浮在面子上的东西。人们不是为了增强国力而创造了文化，而是创造了好的文化成果后有利于增强国力。古埃及人的文化遗产至今令世界为之惊叹，但这些“软实力”并没有帮助古埃及人的存活，那些使用象形文字的古埃及人早已彻底灭绝。古今中外，文化高的人被文化低的人打败，这样的事屡见不鲜。说文化具有软实力，这如同是说学术也可以创收，艺术也可以促销，这是对的，却也是需要进一步探讨与深入思考的。
我们对于美国人发明的“软实力说”接受到什么程度、跟进到什么程度、强调到什么程度更合适，这还可以推敲。
还有一句话，各级领导越来越重视文化了，太好了，这符合毛主席建国初期的预言：
随着经济建设的高潮的到来，不可避免地将要出现一个文化建设的高潮。中国人被人认为不文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将以一个具有高度文化的民族出现于世界。
二十六、说透与说清（7）
我们抓的，我们要作决策、要部署与投入的，我们要改革与发展的，主要是意识形态、文化建设、文化工作、文化事业、文化活动、文化团体与文化从业人员，是文化事业上的国家行为与社会意志。而更深层次的文化精神、文化心理、文化内在结构、文化气质、文化氛围、文化品格、文化习俗等，则需要潜移默化，长期、超长期积累。例如语言文字是文化的基础，但语言文字的规律却很少因受到自上而下的指挥而有根本性的改变。文化如水，润物无声。例如海峡两岸，1949年以来，文化方针的区别势如水火，但两岸的文化仍然是同根同源、同干同躯同血脉、互通互补互相整合交流。内地与港澳之间，也有同样的隔阂与相互认同。
在文化建设上我们要有高度重视高度关切增加投入的一面，也要有细心研讨慎重调节妥为因应的一面。
舆论阵地
称舆论为阵地，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色彩太浓，或不利于更好地发挥舆论的作用。
舆论一词的原意，是指下层人士，如抬轿的人、引车卖浆的人的议论。舆论不可靠，看看现在的网络，就会发现：一、它常常仇富、仇官、仇名人、仇洋人、仇一切背景。这几“仇”，值得深为警觉，社会要注意约束各种“成功人士”与自命高端、自命优越者，要注意抚慰与帮助弱势群体，用老子的话就是要损有余以奉不足，要让有余力的人多对弱势百姓作出贡献。二、它常常来不及对证、查证、确认，常常是一哄即起，不容分说，人多势众也就泰山压顶。三、它情绪化十足，听不进不同的意见，有的以谩骂为软实力，也许用来威胁的是硬实力，语言暴力，出口伤人，有一种非理性趋势。四、它难以深层次地看问题。
但即使有许多低水准的舆论，也比消灭一切自发的舆论，只允许被舆论、代你舆论、牵引舆论好。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有各种层次的舆论，有手机上、酒桌上与茶肆里的段子，网络上的博客，论坛上的发言，报刊上的署名文字，各层级会议上的声音，也有精益求精的论文、文集、专著等等。
舆论既有导向，又不能没有空间。舆论而不多不杂，舆论而不争不辩，舆论而一面倒大轰隆，舆论而与人为恶、唯恐不横不狠……舆论而丢掉了起码的政治文明、精神文明、法治精神与求真务实精神；等于没有舆论，等于求糊涂与盲从愚昧，等于丢丑出洋相，等于害人害己，等于国家出了妖孽。
舆论主要不是一个通过恶斗来确定由谁来占领的问题，古人早就明白“腹诽”一词，你太不公了，老百姓惹不起你，但肚子里仍然会提出非议，不论你“占领”得多么绝对与厉害，不论你的阵地防范得如何严密。舆论的问题在于提高文明程度，压缩非理性化的乖戾之气，树立法治与尊重他人的观念，培养彬彬有礼的君子之风，培养实事求是与与人为善的社会风气而不是恶狠狠的虎狼牙口，更不是动辄用谩骂、脏话、扣帽子来哗众取宠。毛泽东早在延安就提出，我们应该靠科学、靠实事求是吃饭，而不是靠吓人吃饭。看来吓人云云，早已经是我们某些志大才疏、气盛底虚的人的老病根儿了。
忧患意识
近十余年来，中央常常正面地提出加强忧患意识。我想起了当年我与胡乔木同志的一次讨论，他说“忧患意识”的提法是受了现代西方现代派哲学思潮（不知是海德格尔还是福柯，请识者教之）的影响；我则说，它是来自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担当与使命感。
二十六、说透与说清（8）
然而，只是提出来要有忧患意识是不够的，问题是人们是不是真的需要忧患意识，人们敢不敢正面地倾听忧患意识的表达，人们能不能更多地谈忧患、论忧患、揭忧患、大大方方地面对忧患与制定预案。如果到处是一片颂歌入云，欢声雷动，谁还敢忧患？你在这种气氛下忧患，不是自找倒霉吗？陈毅的诗：“颂歌盈耳神仙乐”，我认为陈毅早已经觉察到了颂歌盈耳的现象不利于我们的事业了。
您只是笼统地让大家树立忧患意识，却不欢迎、不喜欢乃至不允许认真地与建设性地摆忧寻患、明忧议患、析忧论患、呼忧吐患……我们的人民即使有了很好很负责的忧患意识，又能怎么样呢？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能防患于未然吗？能把工作做到前头吗？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吗？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我期待着就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命题进行深入的与认真的研究讨论评说切磋。
其重要性不言自明。我们只能团结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旗帜下，而不可能是美式或欧式的资本主义模式，不是前苏联东欧的计划经济的社会主义模式，不是中东、西亚的伊斯兰社会主义模式，不是北欧的社会民主主义模式，不是日本的脱亚入欧模式……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应该是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应该是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的指导下的社会主义。即应该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本土化的社会主义。是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社会主义。应该是改革开放的社会主义。是以德治国与依法治国相结合的社会主义。是以一国两制的方法完成国家统一大业的社会主义。是构建和谐社会的社会主义。
总之，它应该是一个中华民族化、中华文化化的社会主义，是一个深入中国人心的社会主义，是一个实事求是，有些地方只能因陋就简、从长计议的社会主义，是一个压缩意识形态姓社姓资的抽象争论、兼收并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一切为我所用的社会主义，是既讲民主也一刻不能放松集中统一的社会主义，是高度体现了中华民族文化的包容、宽阔、机变、精明与务实特色的社会主义。
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下工夫做这方面的研究与讨论，我们理应充实丰富并不断发展、发扬光大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提法。
同样重要的提法非常多、非常好。例如以人为本；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加强主流意识形态的吸引力与凝聚力；建设创新型国家与政党；作为执政党的考验与危险——执政考验、改革开放考验、市场经济考验、外部环境考验；精神懈怠的危险、能力不足的危险、脱离群众的危险、消极腐败的危险；共产党绝对不能成为特殊利益集团；与邻为善，以邻为伴……这些命题都同样需要充实与丰富、发扬与光大，需要身体力行，需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需要成为我们当前的要务。切切不可把极好的命题摆在那里、挂在那里，却在实践中随波逐流、升降浮沉，有时还做一些与这些提法相悖谬的错事，错失大好的机遇。
一次又一次，中央确实提出了许多很好的大政方针的命题，但是我们的总体的理论工作还需要一个大发展。需要想得透彻，讲得清晰，说得明白，允许讨论，允许补充，允许发展。真理越辩越明。中国仍然是一个讲政治的国家，从全体中国人来说，首要关心的仍然是政治。何时中国人见面而不谈政治了，外国人谈中国也不怎么谈政治了，它说明中国已经从政治上尘埃落定，已经是海晏河清，已经是定了型却又能自动调节了……大家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二十七、要让领导了解真情而不仅仅（1）
是让领导高兴
我已经七十有七，超出了我的预期。在我16岁时，我在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北京市第三区工作委员会工作，党的区委的领导同志毫不顾忌地当着我的面说：“这个孩子太聪明、太早熟（指参与政治方面），活不长，也就是30来岁吧……”
倏忽之间，60年过去了。在“文化大革命”中间，在“思想改造”之后再“劳动锻炼”，在锻炼之后再上“五七干校”深造，大革了一段命以后被成就了“反动”，“反动”完了再继续革命……那些时刻，我多次自问：“我怎么活得这样长久啊！”经过了日本人的盘踞时期，经过了吃混和面的日子，经过了美军在天津登陆，并收听过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电台的中文广播，经过了各种媒体对于国民党接收大员的攻击，经过了红旗飘舞、歌声喧天的学生运动，经过了这又经过了那，哭了笑，笑了哭，盖了房再拆，拆了房再盖。欢呼完了（国民党、老美、前苏联、刘少奇、江青、丁玲、周扬……）再批再咒骂，或者骂完了再接待乃至再欢呼，与老婆孩子被迫分手了再聚会，聚会完了再分手。还有我开始写作得正欢，不能再写了，不写了，还是要写的，老树正开着新花，你上了天啦，不必要也没有时间再写作，终于回到写字台前面来了……这些眼花缭乱的变化，哦，我未免活得太长了。
然而，不，我的生活刚刚开始。我的正常的与正经的经历刚刚开始。在我刚刚感觉与确认自己的正常生活的开始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相当老了，快八十了。
年轻的时候，朋友们老说我有一种淡淡的哀愁，我喜欢无病呻吟？我充满了“酸的馒头”——伤感？我“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经历了一些，用一位德国友人的说法，是经历了一些如果发生在他的头上他不是发疯就是自杀的事情，然后所有的人夸奖我阳光、豁达、乐观、健康，心态之好是全国第一，晚上是一沾枕头就睡，早上是一睁眼先微笑，是吗？我有那么可爱？有那么缺心眼吗？
然后我做了别人难以设想的事情，我经历了别人难以渡过的关卡，我出了更多的书，我得到了更多的好评与版税，我到处出国到处讲课到处发表“高论”，到处受到一些小老弟的攻击，攻击的结果是更加红火，气得发晕的结果，是我更加顺遂丰满。
于是又回到了“这孩子太聪明了”的古老评价，不但是太聪明，而且是绝顶聪明，太聪明了所以没有成为烈士，没有得到崇高的墓志铭，没有领到百万欧元或美元的大奖，没有变成火炬，没有移民出走，也没有进班房也没有做什么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我似乎还是我，我似乎只不过是王蒙，然而当下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中国似乎仍然是那么中国，没有学会说话先学着读“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用筷子而不是用刀叉，吃馍馍而不是吃面包，遇事常常模棱两可，调子时而提得很高，脸上的微笑有时候不辨真假。然而，中国已经不是原来的中国了：不只城里人而且全民都在往楼房公寓房里搬家。私人不但有了电冰箱洗衣机电视电脑而且有了汽车。过去出个国需要祖坟头上冒青烟，现在连最一般的上镜人也会动辄讲两句“英格历史”。国人学会了用信用卡消费，也有学得更快的是用信用卡与电脑犯罪。昨天还被视为异己的文艺明星与西方时尚，现在毫无悬念地就被全民接受。连艾滋病与吸毒也被接受了。过去财富是罪恶与危难的渊薮，现在则深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愚昧浅薄的暴发户。所有在巴黎与纽约发生的事情、主张与高论，第二天就可以在中国找到它的克隆版山寨版。要贫农的时候我们这里到处是贫农，要学历的时候我们这里到处是文凭，要学衔的时候我们这里到处是博士与博士后，而当海外关系不再可怕而且有益的时候，我们各地都是因海外关系而受到照顾的“统战对象”。
二十七、要让领导了解真情而不仅仅（2）
要烈女的时候我们这里到处是贞节牌坊，要典型的时候我们这里到处是与植物人丈夫相依为命并且不断地侍奉着公婆的媳妇，要性感的时候我们这里到处可以丰胸与买到伟哥。我们这儿有令人惊诧莫名的贪官与“干爹”，有突然剧烈繁衍的教派与道门，有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通吃者，有愤青儿愤老儿与念起稿子来眉飞色舞的官员与朗诵起讲话稿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小学生。我们已经逐渐直得起腰来了。我们已经有了法网冠军，虽然前不久我们还不知道观看网球比赛的规则。我们已经有许多艺术家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举行了音乐会，但也有文化外交官员撰文说，那个大厅只要交钱就能进去表演。
我们有了姚明，个子比美国的任何一个职业球员都高。我们的乒乓球经常包下所有的金牌。我们已经在国内召开过奥运会、世博会、世园会。我们有自己的品牌——博鳌论坛。我们的杨立伟等英雄已经上过太空。我们正在造航空母舰。我们的经济总量的排名已经是世界第二。我们已经是被世界银行评出的中上等收入国家。甚至传出了中美两国领导世界的G2梦。而我们的2008年奥运会金牌数已经是世界第一。第一也就第一了，并没有谁觉得这里的人们身体最健壮。还如当年《上海宝贝》之类的书里神往的还是欧洲人的阳具。
我们已经不知不觉之中请出了孔圣人，恢复了孔圣人的名誉，以致2008年秋季开学时全国有数个地方让小学生穿上古装集体朗读《三字经》与《弟子规》，可惜的是我们这里没有《老板规》与《父母规》。我在80后小说里常常读到拿铁、卡布奇诺与从苏黎世打来的越洋电话，读到时尚的同性恋与二奶、小三、高潮、毛片。我们已经有了上福布斯财富榜的作家，同时也有专门写特异功能与气功大师的作家。有从西方马克思主义者那里学到了批判资本主义的学者，这让人想起早年间的那个段子：说是英国作家向前苏联的同行吹嘘自己所在地域的言论自由，声称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批评丘吉尔，前苏联的作家哈哈大笑，说：“我们这里批起丘吉尔来，会更放得开！”
我们的银行里有了理财金金卡客户，当初，一次存取款额达到30万元的储户可以用金卡。不久，金卡户已经不足为奇，又出现了动辄存取百万元的白金卡户即财富户。有了上千万元的房产，有了上亿元的房产，有了上千万元的原装宝马汽车。有了昂贵得令人抽羊癫疯的法国化妆品。有了每个人消费超过千元的宴请，而居然还有人在网上撰文批判作协的某次会议吃了10人一桌、每桌1500元，即每人用餐标准是150元的饭是铺张浪费，超过了震区的救灾标准。不知道是谁在起哄，说是全球的奢侈品很大一部分是销往中国的。早在十多年前，一位德国朋友已经与我讨论，说是他的同胞在中国旅行的印象是中国绝对不是发展中国家而是发达国家。另一位外交官告诉我说，我国的一位高层领导人，在非洲的一次顶级会议上讲到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听讲的许多非洲政要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认为中国人太谦虚了。
2011年，中国出现了城市的保姆荒。五年前，只有极少数家庭的家政工人的月工资才满千元，现在，3000元已经不足为奇，而在电视台的谈话节目中，保姆这一行业的从业人员提出的理想工资价位是每月8000元。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中产以上家庭考虑雇用受过良好的职业训练的菲律宾女佣，她们的要求是月工资5000元，超过了一些地区的县长的工资水平，而且雇主还要为这些女佣每年提供国际机票与带薪年假20天，每周则至少有一天假期。伟大的中国啊，至少你的内地居民在摸到自己的口袋时不会在港澳台同胞面前那样自惭形秽啦！
二十七、要让领导了解真情而不仅仅（3）
再以我自己的一些经验为例，我与我的前任部长，都不敢邀请日本友好的人士组织的音乐剧团到中国来演《猫》，因为《猫》的某些场面令人想起当年的所谓“群魔乱舞”或“牛鬼蛇神”。现在，何止是《猫》，更放开得多的《妈妈咪呀》也在北京演出得十分成功。
是太慢了还是太快了？简直是眼花缭乱。人们抱着猫儿狗儿等宠物，打的去兽医院看病，农学院学兽医的毕业生吃得开了。合法的与非法的小煤窑主扛着成麻袋的现金到大城市炒房。广东的农民布下天网捉鸟吃肉，不知道SARS（“非典”）是救了果子狸还是灭了果子狸。一个又一个高级干部的子女扎根海外。你在欧洲到处可以看到原来的青田与温州的农民。信息改称资讯、出租车改称的士、公共汽车改称大巴、付账改称埋单、计算机改称电脑、继承改称传承、波动改称脉动、渠道改称管道、交流改称沟通、舞台改称平台、境外华语替代着境内汉语，北京话、普通话的轻声正在与无轻声的台湾“国语”和新加坡中文花开并蒂。花钱变成烧钱，副职变正职已经称为扶正——过去是说妾的升格的，当干部变成了从政或者进入仕途。有一个笑话说是在大巴上驼背者与孕妇争座，驼背者说：“我有靠山。”孕妇说：“我中央有人。”房子变成了求偶与婚姻成败的决定性因素。一个又一个男女作家在自己的回忆文章中称自己的父母具有贵族气质，表示自己出身贵族，但仍然掩盖不住身上的流里流气。甚至于也有人问：我们回到“五四”以前去了吗？
我间接结识过一位企业家。他本来是要学哲学的，没有考上大学，便去做工，还不放弃业余的哲学研究。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改卖烤肉串，突然大为成功。成功后，他制作用金粉书写的《金刚经》《论语》《孝经》与《孟子》赠送给东南亚的国家政要。没有几年，他变卖了全部财产，移民美国，去美国庙里当和尚去了，愿佛陀赐他吉祥。
还有一位朋友，身体孱弱，站立不稳，卖玉米花发了大财，他雇的保镖胳臂上刺着“恩公×××”的字样，当然×××是他的名字。他支援地方建设，当上了县或地区一级的人民代表。还选上了什么委员。他又与公安部门合作办起了保安公司，他任此公司的头领……又过了几年，他因做期货生意上了大当，成为欠账不还的经济犯，幸亏他早就预备了东南亚某国护照，现在已经在原地销声匿迹，不知其近况了。愿他从此顺遂。
太快了太快了。我常年生活在北京，我已经找不到童年的北京的痕迹。西四、东四，这样的地名已经无人分晓，它们本应该叫做西四牌楼、东四牌楼，我在少年时代学骑自行车的时候，路过这两个四牌楼，赶上红灯，就扶着牌楼基石歇脚。现在，崇文区与宣武区的名字也已经与北京告别，以致香港媒体说北京市的更改区名是“焚琴煮鹤”。北海和前门稍靠西一点，是金鳌玉桥，也早已无影无踪。遥想“大跃进”时的扫“五气”与“文革”时期的红海洋，年轻人已经无法想象。
一批批的学生留美，一批批的商人找美国做生意，他们当然从来不会想到抗美援朝，一口炒面一口雪，杨根思英雄排与黄继光烈士用胸口堵上了敌人碉堡的枪眼。炮轰金门时留下的弹壳，已经做成了菜刀与旅游纪念品，卖给乘“小三通”的渡船前来旅游的大陆观光客。延安窑洞前的摄影服务，明文宣告，出租红军帽戴上照相，每人次若干若干十元，而集体入党宣誓照，以窑洞为背景，每人若干若干元。延安和井冈山的旅游称作红色旅游。庐山旅游呢，当然不是白色旅游，但是仍然给游客以哭笑不得的异样感。有一阵子，由一些老革命主导的弘扬延安精神学会或研究会曾经活跃一时，最近已经没有太多动静。《中流》杂志，热闹了一回，而今安在哉？它的主编、著名作家魏巍同志与著名的文艺工作的领导人林默涵同志，都已经溘然长逝。他们的事业显然无人继续，回想魏巍同志上书中央并且得到了某领导同志的回应的批示的1991年，已经没有什么人对此事关注啦。
二十七、要让领导了解真情而不仅仅（4）
杨宪益先生打油诗曰：“周郎事业已成灰，沈老萧翁去不回。好汉最长窝里斗，老夫不吃眼前亏。”周郎说的是周扬。他最后还想用人道主义与异化论来发展马克思主义，要将党的事业推向新的阶段，他的结局，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估计此后更没有人知道了。沈老是说沈从文，萧翁是说萧军，俱往矣。个把气虎虎的人还是有的，也是瞎子磨刀，快啦您哪。
让我们设想一下，例如21世纪中叶，中国实现了发展战略的第三步，即人均收入达到了20世纪后期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那时候，我们希望出现怎样的情景呢？一成不变是不易做到的，能不能变得健康、平衡、平稳、有序，而不产生任何破坏性的震荡呢？能不能对得起老一辈人的拼死拼活的努力呢？我们的这个大国，再也闹不起、折腾不起了。
让我们从一些具体的事情说起：
人、人民、头脑与创造
我们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我们希望我们的人民的利益关系与利益分配能够平衡、和谐，大家都抱有更好的前景期待。几十年后，农村与城市的二元格局会有很大的改变。
同时，仅仅有人口的数量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有伟大的富有创造性的头脑。我们所具有的伟大头脑的状况将决定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形象与我们的民族的智慧水准。我们一定会有更多的发明创造，我们会有自己的崭新的产品与品牌。我们会有自己的具有尝试与真正的创意的理念即理论新篇。
理论创新、科技创新、制度创新，我们讲得何等好啊。但是创新谈何容易？创新就是挑战，就是向陈腐僵硬挑战，向智力的平均数挑战，向人云亦云与随大流挑战，向得过且过与拾人牙慧挑战，更是对非理性的煽情与起哄、对靠人多势众与大嗓门谩骂来判断真理的拒绝。这样的挑战和拒绝很可能具有风险，很可能一时不为大多数人所接受，很可能给国人自身带来祸患。
是的，在一个人口大国，谁能赢得人民群众中的最大多数，谁便赢得了把握政权的合法性。但同时，也许同样重要的，有时候是更重要的，乃是怎么样保护少数暂时与众不同的头脑，能够求新创新，能够先走一步或者两步，能够敢于开风气之先，能够不因它们的超前而被视为异端，不会受到在“多数”“人多势众”的名义下的潮流的过度压制。
我们现在有科学院与工程院的院士了，原因是对于自然工程的规则我们的歧义不大。我们现在有体育上的无数世界冠军与金牌得主了，我们在体育优劣与名次排列上的歧义也很小。但是我们没有人文学科上的院士，少有人文艺术创造上的金牌得主，有几个获奖的人士也还缺乏足够威望与正面影响力，甚至缺乏公信力。几十年后，情况会不会有所变化呢？什么时候我们敢于自信，正是我们的人文科学把握了真理、人文学术上的最高成就了呢？
天安门
对于历史来说，北京的天安门广场是一个重要的地方。我们有过许多歌曲歌唱天安门，强调它是革命的标志、祖国的心脏。天安门是政治的中心，是新中国的开国典礼举行的地方，也是国庆阅兵与群众游行的集结地。
随着时间的前行、形势与任务的变化，我总是想着什么时候，拥有巨大面积的、等待着大集会大检阅大宣告、呼唤着政治风暴的天安门，在平时，首先是一个太平的与快乐的地方，是一个享受生活、享受现代性、享受中华传统文化、享受全面小康、享受卓有成效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地方。我想象着天安门能够成为可移动的森林、花坛、旅游与文化市场、演出场地、音乐厅、歌厅、舞厅、棋牌厅、高雅的休闲产业的集合地……这里会有也应该有更多更好的文化活动、联谊活动与民间婚嫁祝寿和出生庆典、民族节日、体育竞技与游艺活动。
二十七、要让领导了解真情而不仅仅（5）
如果一个社会的发展正常、处境正常，民生、民乐、人民的福祉与健康，就是最大的国内政治，民间就是最大的政治舞台，天安门可以向这个方向过渡，而不是用它的空间召唤或暗示群众政治运动的暴风雨在积蓄中。
我相信，这里的硬件的可移动性，在技术层面上是能够解决的。逢五逢十的国庆庆典，包括群众大会与阅兵式照样会在这里举行，照样是规模盛大，气势夺人。而平常它是一片绿树、鲜花店、书店、画店、游艺厅、网吧、照相馆与茶肆、咖啡店、酒吧、巡回或定点演出场地。它充实、幸福、充满生活气息、充满负氧离子、充满老百姓的欢愉日子，它不是呼风唤雨，也未必那样激动人心，却更致力于美好的生活。
不怕做不到，就怕不这样想也就不这样做。
讲话与作报告
我相信，几十年后，发言多数用不着念稿。除了少数特别长篇或特别郑重的内容，如“两会”的工作报告、党代会的政治报告，必须有规范与面面俱到的讲稿作依据以外，其他的会议讨论、征求意见、汇报总结、庆祝活动、政治协商，能少用一点讲稿就少用一点，或者能减少一点念稿就减少一点，如不妨养成在讲稿的基础上加以即席发挥与补充的习惯。
这样的好处是：有效地压缩空、套、假、大话。缩短讲话人与听话人间的距离，一、增加亲切、亲和、亲民的气氛。二、使干群之间、师生之间、长幼之间与上下之间，有更好的沟通，使人民群众、受众，能真切地感受到尊长们的真情实感、头脑心灵、个性特色。三、有助于我们的尊长在一次又一次的讲说之中切磋琢磨、自问自答、互动互补、发展延伸。讲话，是为了给别人听，也是给自己听，自己听了，就会知道哪里还不够全面，哪里还不够深入，哪里还不够清楚明晰。“自圆其说”一语，恰恰说明，在说中才能“自圆”，说了而不是念一念才能圆满才能完成。我们有时需要的是自圆其说，在讲解中发展与推进自己的领导思想，而不仅仅是准确无误地读好讲话稿。
现在，甚至“请就座”“现在开会”“请领导讲话”“今天的会议内容十分重要”一类的“主持词”都要由秘书起草，主持人到时照读不误了。现在，甚至小学生在开学典礼上的讲话也是朗诵或背诵文稿了，从用词到腔调也已经是千篇一律与陈词滥调化的了。我期盼着，这样的情况将在数十年后减少。
廉政
一个大问题是公款消费与个人享用的界限有时不那么清晰。很简单，我们必须大大地减少福利与灰色收入，加大公开公正公平的工资在一个人的收入中所占的分量。这样每个官员的花销，都有账可查，都落实到人头。例如公款招待，不可避免，可以报销，但招待费必须落实到人，谁花的就是谁花的，谁花的谁负责。再如交通费用、出差费用、医疗费用都是如此。
我还希望派驻的纪检组真正能派驻化，我希望纪检部门与监察部门能大大地加强独立性、领导系统的垂直对人民的负责性。派驻人员一般不要兼部门或省市的副职。
首先是对人民负责
我去一个地方的政协办事，它的领导同志对我说，政协不但要围绕中心、服务大局，更要围绕民心、服务群众。我很感动。
我们有对上负责的传统，有领导决定你的生死荣辱的认识，如所言：“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那么相对比较起来，我们太缺乏对人民群众负责的意识与制度了。长此以往，其情可忧。无怪乎陈云同志早就说过，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
二十七、要让领导了解真情而不仅仅（6）
民间有各种段子，讽刺幽默，开心一笑，其中当然有不甚健康的东西，有打擦边球的、有低俗的、有淫秽的、有夸大其词糟蹋自身的。其中有些说法当然可笑，甚至是胡说八道。但是对于这样多的段子闭目塞听，非礼勿视，不是一个聪明的办法。吃力地编写少量歌功颂德的所谓红段子，费劲很大但收效甚微。聪明的办法是敢于研究、敢于正视、敢于讨论、敢于回应。例如有一个段子虽然刻薄难听，但反映了一定的民意民情民舆。说是有一家养了一只公猫，招引了太多的母猫，惹得主人烦乱，主人乃为此公猫去势。去势后此“不公”的公猫仍然猫气奇旺，招引众猫。主人乃审猫，猫曰：“我现在虽然受了打击，抓业务上差一些，但仍然可以组织会议……”
可以看出，民意中对于空头领导是不买账的。
什么是唯实？实当中当然包含着、重视着民意民情民舆。
现时的干部学习有了极大的改进，内容更加充实，选择性也增强了。说明我们的领导部门对段子所反映的对于不懂业务的“万金油”干部的讽刺问题不是没有觉察，也不是没有改进的措施，现在这方面已经是迈出了很大的步子。在职进修的干部越来越多，在职而获得博士和硕士学位的干部也越来越多。我对于中国的干部选拔与干部培训、对中国的干部学养与素质的提高寄予极大的希望与期待。
文明
究竟是什么原因可以慢慢合计，与西方发达国家的比较也可以从长计议。反正我们伟大祖国的居民的文明状况堪忧。
不一定将道德政治化或体制化，任何人都没有理由以对政治或对体制的见解为由来干伤天害理的无德损德之事。道德是可能简明而又成为不争之论的。例如刘邦的约法三章，既是法律的基础，也是道德的基石。
我们提倡过五讲四美三热爱，提倡过多用礼貌用语，提倡过推选服务行业的禁用语，这些都有了很好的效果，但还远远不够。我们应该有更多的这方面的学术研究，研究文明、礼貌、举止、待人接物，我们要从幼儿园抓起，使中国人彻底摆脱粗暴无礼的阴影。
救救孩子
鲁迅当年提出的口号，至今令人心怦怦然。
我希望，几十年后，早自习会取消，少年儿童将保证获得每天九小时的睡眠时间。由于家长方面的原因使儿童睡眠不足者，就依儿童保护的法律治家长的罪；由于学校方面的原因而致儿童睡眠不足者，就依同样的法律治学校法人代表的罪。
我希望游戏成为初中以下学生的神圣的不可侵犯的权益。我们会摒弃“勤有功，嬉无益”的陈腐教条。
我希望国家与教育专家试办几座不以分数取生的高校。我相信人们会越来越认识到，以升学为唯一目的的唯分数的教育与学习，会戕害我们的一代又一代人，会戕害我们的国运、我们的民族的未来。
宽阔的胸怀
我们是生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样一个泱泱大国里面的。我们早已改变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厄运，我们早已不是生活在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大清国了。我们应该及时结束悲情心态与生怕吃亏的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