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初,中国政府宣布中立,并为此根据国际公法,特地公布24条中立条规。第一条就说:“各交战国在中国领土领海内不得有占据及交战行为,凡中国海陆各处均不得倚之为根据地,以攻敌人”,如有违反,则“应听中国官员卸去武装,并约束扣留至战事完毕之时为止”,6书生气十足。谁都知道,就当时的中国,对欧洲任何一个交战国违反条规,都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制止扣押人家的军事人员。因此,这是一个照国际法抄出来的官样文章,但即使官样文章,也表达了中国政府的某种心愿。因为,之所以如此这般说起来,心里担心的其实是青岛和山东。就像老太太烧香一样,有用没用,祷告几句,也是个安慰。可惜,这种祷告,列强根本不加理会,不过中国人却不能没有期待。为了让自己的祷告多少有几分效果,中国政府还向日美两国,提出由中、美、日三国联合向欧战双方提出建议,把战争限制在欧洲,从而确保东亚和平。当中国驻日公使陆宗舆向日本方面提出这个建议时,当即遭到时任日本首相的大隈断然拒绝,不仅拒绝,而且明白告诉中国人,日本肯定要跟青岛的德国人有一战。日本驻华临时代办小幡,还打上门来,到中国外务部兴师问罪,说是这等提议,为何中国不跟日本商量,直接就跟美国人提出,云云。7结结实实地给了祷告做梦的中国政府,一个巴掌,直截了当,一点起码的面子都没给。由于有日本的趁火打劫,本来就势单力薄的德国和奥匈,就更加显底气不足。因此,感到对中国有所求的德国人,对中国人突然客气了许多,一面强迫住在青岛的中国人给他们修工事,一面却放出风来,说要把青岛归还给中国——反正也保不住,不如送个便宜的人情。这个风,引得日本人火冒三丈,连忙对中国施加压力,说是如此这般,中国定会有“重大危险”,云云。当然,中国人也知道,德国放这个风,无非是火烧眉毛之际的权宜之计,拿中国来为自家挡枪子。8因此,也就没敢接这个茬。接下来,日本人开始安排战事了。在日本人的作战计划中,根本没有考虑中国的因素,直到大兵在山东龙口登陆,才由日本公使告知中国政府,同时要求中国政府划出战区,供他们的蹂躏。袁世凯紧急召集政府会议,据顾维钧回忆,会上几个留学英美的专家,都认为根据国际公法,日本此举,属于侵害中立国权益的侵略行为,但陆军总长段祺瑞告诉袁世凯,目前中国军队的状况,只能抵抗日军48小时。于是,踌躇半晌,袁世凯只好答应日本的要求,按照日军的进军路线,将龙口莱州湾和胶州湾一带划为战区。9唯一提出的一点可怜的补充是说,由于胶济铁路是德华共有,而且铁路上没有德军,所以铁路由中国方面照管保护即可,要求日军不要越出战区边界,接管铁路。但是,日本根本连理都不理,估计连照会都没工夫看。日军自潍县而青州,而济南,出兵将胶济铁路全线占领接管,所过之处强征粮草,杀伤人命,占领警局,擅发军用票,在平度的日军还贴出布告:“一,妨碍我军一切行动者处斩;二,切断电线或倾损者处斩;三,拘送该犯或指明告密者重赏;四,知罪不举,窝藏匪徒,邻居乡保,从重治罪;五,如于该村一人之犯,该村人民尽处斩刑。”10虽然,纣之恶,不至若是之甚,我们毕竟没有见到当年日军布告的原件,只有山东地方的报告,这种动辄要屠村的宣示,也许有地方上添油加醋的成分。即便是添油加醋,也反映了日本人的强横和中国人的某种惊恐,某种特别的担心。其实,话说回来,自甲午以来,一直特别看不起中国人的“日本皇军”,即使没有把中国作为敌手,做出点过分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