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没捕上什么鱼吧。”
“从没见过四条船一起拉网的,肯定是那些皇庄的人胡来。”
“你管他胡不胡来,反正他们租船的钱给了。”
“那是,海鱼要是这么容易捕捞,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他们怎么不叫人帮忙拉网?”
“肯定是网里美鱼所以不用麻烦。”
“他们把绳绑在什么东西上了。”
“看样子是绞盘。”
“哪有那么大的绞盘,谁绞得动。”
“动……动了!”
“怎么没人绞这绞盘自己就动了,大白天难道有神仙相助?”
临海渔业资源那么丰富朱翊钧当然不会放手,况且如今的皇庄百姓大都面黄肌瘦,干不了什么重活,等于朱翊钧贴钱给他们养身体,有了海鱼帮助,能加快营养摄入。
因为明朝海禁的关系,几百年来百姓只是在江河湖泊捕鱼,他们的渔网大都是小型的,不利于海洋捕捞。而自隆庆开关以来,永平府又因为北面蒙古骚扰百姓没心思和没精力大规模出海捕鱼,终结者向隔壁乐亭县借船,找了许多乡,才凑出来十艘左右能看的。
如今的普通渔网网口大都没什么设施,在拖网捕鱼时网口无法控制,严重影响捕鱼速度和质量,于是有袖拖网被制作了出来,不过因为没有尼龙材料,只有粗布、麻混合材料,这种混合材料没有尼龙结实,拖网就不能造太大,为了提高耐久度,新式渔网还在外层刷了桐油。
就这样严重缩水的渔网本地的渔船也带不动,没有办法,只能用联合拖网的形式,两艘渔船也有难度,那就一边两艘。不过渔船的增加也变相增加了捕鱼的风险,只能挑选无风浪的天气出海。
乐亭县借渔船的百姓听闻西边皇庄的人捕鱼,都聚拢了过来,基本都是皇庄矿场和工地上雇工的家人,雇工的收入使得它们家人的压力减轻,能有时间看热闹。
渔猎完成的渔船回港,将船上的渔网绳绑在绞盘上,而绞盘是由蒸汽机带动的,它一点点将渔网绞上了岸。
“哇!”
“好多鱼!”
“这怕不是有数千斤。”
满满一网鱼,令岸上的百姓大跌眼镜。
“倒转绞盘,大家快来收拾,后面还有一条大的!”
绞盘与蒸汽机连接的曲柄杆是活动的,可以调转方式,用来实现绞盘拉和放。渔网放下来,早就准备妥当的百姓开始将海鱼送上马车,由马车送往不远处的罐头厂。
马车也是新式的四轮马车,四轮车前两个轮子装在一个车架上,后两个轮子装在另一个车架上,后面的车架架在前面个车架上由一根立轴(转轮)连接,这样就解决了转向问题,关键是水泥路十分适合四轮马车,装载量成倍增加。
“你说那罐头厂什么时候造好的?”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夜过去就造的差不多了。”
“我记得晚上大家都回去睡觉了,哪有人造房子?”
“陛下圣明,或许是上天帮助呢。”
“你说的对。”
《罐头生产基本知识》给了罐头厂理论支持,其实工艺也非常简单。首先将鱼处理干净,而后将他们烧熟,再将鱼放入罐头密封,最后将罐头放入热蒸汽罐高温消毒灭菌,罐头就做好了。至于罐体就用普通铁皮镀锡做成的马口铁,密封则用双重卷边技术,这样做出来的罐头能保存数年之久,绝对是行军粮食储备利器。
为了能使罐头鱼吃起来美味,朱翊钧特意从御厨中找出一个善于做鱼的进入罐头厂指导工作,还加入了海肠子粉调味。海肠子是味精没有发明出来前,获取难度最简便的鲜味剂。
“又来船了!”
前一艘渔获刚拉走,港口处又来了一大两小三艘船。
“咦,这两艘小船上有床弩啊。”
“小船是他们皇庄买的,可能用来防贼盗吧。”
“哇!这条什么鱼,尾巴就那么大!”
“不会是鱼王吧,杀鱼王海龙神要怪罪的,海龙神发大水会害死我们的,快让他们停下来。”
“老丈,那时鲸鱼,只是海中的大鱼,不是什么鱼王,在琼州专门有人捕猎。”
“原来是县尊,县尊在上,老头子有礼了。”
“老丈不必多礼。”
乐亭县知县李邦佐,字治卿。在任期间正好是蒙古侵害最严重的几年,他就百姓修缮城防,努力维系后方稳定,还提供前线蓟镇必要的支援。
隆庆议和之后,再没有大股外敌入侵内地,李邦佐便开始改善民生,继续组织百姓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只是乐亭临海,土地收获不多,百姓困苦,只能受雇于遵化铁冶勉强为生。
隆庆开关,外海没有限制,李邦佐也想过利用海捕改善民生,可他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只能让百姓自行摸索,而海捕十分危险,乐亭也大多是小船不能走外海,最终近海也只能养活少数人。
只因不喜欢巴结上官,李邦佐也不忍心再盘剥乐亭百姓,他这是知县一干就是数年,如今年龄越来越大,他也没了继续升迁的想法,唯独对改善民生念念不忘。皇庄的变故被李邦佐得知,他也时常注意到这边,尤其是这地方日夜吵闹不休,百姓看起来干劲十足。
之后皇庄招工,李邦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出面阻挠。这一次皇庄借船捕鱼,立刻吸引了李邦佐的注意力,他希望皇庄带来的新气象能一直延伸下去,这样乐亭其他百姓也能改善生活。
上天防护回应了李邦佐的请求,皇庄捕鱼成功了,还是大成功,甚至连鲸鱼都有。要不是李邦佐早年游历过琼州,他或许也会被鲸鱼吓住。
“不知李知县来此为何?”
“原来是海巡抚当面,末学后进李邦佐有礼了。”
“李知县谬赞了,老朽现在不过一南区令,位甚至比不过知县,哪里是什么巡抚。”
“海巡抚清正廉洁,是我辈楷模,陛下仰仗,他日高升不在话下。”
“老朽只愿上下文武约己爱民,不贪图富贵,使我大明昌盛,不敢奢求高位。”
海瑞的话堵得李邦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笑道:“听闻南区百姓远海渔获,故而前来一观。”
“先帝行开关之政,民可靠海吃海,且陛下未曾颁圣旨收远海渔税,李知县只是要行收税之举?”
“海巡抚误会了,我李治卿虽不及海巡抚,自认还有几分骨气,如此害民之举我怎么可能做。”李邦佐解释道,“只是乐亭百姓困苦,田获不足,故而来求远海渔获之术。”
“这事还要召张太监来此商议。”
“海监察相召,不知所为何事?”
“张太监,此乃乐亭知县,其想求远海渔获之术,不知你可不可以教授?”
张鲸听闻两人的话赶忙推辞,说道:“陛下下了严令,任何南区之术都不可外授他人,若是私相授受就是叛国罪,夷三族啊。下官怎么敢违抗圣旨!”
李邦佐说道:“我求渔获之术绝不是为了私利,而是想要改善乐亭民生,天地可鉴。”
海瑞见李邦佐信誓旦旦,也说道:“张太监不能宽容一二,渔获之术也不是那么重要。”
“既然海监察都说了,那下官就上报陛下,只要陛下应允,自无不可。”
“好,我与你同上一封奏折。”
京城乾清宫
“皇爷,乐亭县李知县求渔获之术,奴婢不能自专,请皇爷示下。”
“这李知县何许人?”
“起名李邦佐,字治卿,开封府陈留人。只因不曾结交上官,已经数年不曾升迁,如今年过五旬,他想求渔获之术改善乐亭民生。”
“乐亭有户几何?”
“有万余户。”
“朕听闻这次外海捕鲸是借的乐亭的船,可是这样?”
“是的皇爷,贾家一早就给清了贷钱。”
朱翊钧想到了海船,他找到南区这个地方也是因为他临海能先一步开发海外资源,海船自然是重中之重,哪怕有“神书”的帮忙,熟练的工匠也是必不可少的。
朱翊钧问道:“乐亭可有船工、船匠?”
“是有几户,但多年不曾造船,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手艺。”
“那就让乐亭的百姓和南区百姓一起出海捕鱼,收获平分,同时让那些船匠想办法造大船,你让贾肆带人从旁协助,互相学习。”
“是,皇爷。”
朱翊钧又问道:“蓟镇的刀甲造的如何?”
“回皇爷,已经快造好了,就是内层衬甲和刀锋开刃还需要时日。”
“内衬不需要了,边关也有自己的铠甲,用现成的就行。开刃到是个问题。”
“皇爷,开刃也不需要麻烦,或者在南区半开刃就行了。”
“不开刃怎么杀敌?”
“皇爷,南区造的良刀是给蓟镇精兵所用,他们都有战马,战马冲锋之力加上将士挥砍之力,不用开刃也能杀敌。”
朱翊钧有些不相信张鲸的话,命他再跑一趟拿回一把刀来做实验,事实证明张鲸说的不错,马力加人力砍不死人也砸死人了,而且半开刃的刀就能将实验用的羊一刀两段。之后朱翊钧从兵仗局的工匠口中得知,战场上用的刀大都不开或半开刃,这样刃口不容易崩口和卷刃,如果需要开刃,边关自己有磨刀石,将士可以自己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