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布延台吉随绰哈东去辽东为明军所擒。”
“布延台吉本部有万数精骑,怎会被敌生擒?”
“布延台吉以为明军不堪一击,且有其他部落同往,便只带三千余众前往。”
“派使往见明人,言纳贡投降之事,请明人放归布延台吉。”察哈尔部最大势力首领图们汗对自己儿子布延台吉的鲁莽很愤怒,但他不能不管布延台吉,布延台吉不但是图们汗的长子,还是几个儿子中最优秀的,所辖的部落中人也都认可布延台吉。
“大汗,我们早就做了,可明人不愿放布延台吉,说是所有蒙兵都要为大明劳作,以恕这些年对辽东侵害之罪。”
“可恶,明人欺人太甚,不过只胜了一群乌合之众,便以为我蒙古无人乎!”图们汗下令,“与我召集各部勇士!”
图们汗所部有六万精骑,虽比不上俺答汗,可纠集周边小部落也挡住了土默特部的东进。
“大汗,此时集兵,待出兵时已入春,不如先期厉兵秣马。”
春天最紧要的是恢复生产,此时也是战马掉膘最严重的时候,战力严重不足,不利交战。图们汗说道:“传令各部时刻准备出兵,等本汗之令。”
“是!”
图们汗这一等就是一年多,他刚准备出兵,辛爱就先他一步往辽东了,图们汗还是比较认可辛爱的勇武的,于是他按兵不动以观形势,没想到辛爱转眼就兵败,本身也被新军生俘。这下吓到了图们汗,已集结的部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过形势没用图们汗等多久,朱翊钧率军北上亲征草原,所过望风披靡,这时图们汗才明白那些回到部落的幸存者不是运气好逃了回来,而是被明人放回来的。这些人已经愿意奉朱翊钧为主,就连布延台吉本部都有些不稳,使得图们汗大军谣言四起。
部下战心动摇,士气不佳,图们汗决定暂避锋芒,带兵向北撤退,不与慌忽太的蒙军纠缠,坐视明军与土默特部交战。图们汗想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哪知道土默特部十分“不堪”,被明军轻松且迅速地击败十数万大军。
此时明军连战连胜,图们汗觉得不能与明军硬碰硬,而且图们汗认为明军会南返,草原说到底还是他们的。可不久后的情况令图们汗明白,朱翊钧要吞并草原的谣言居然是真的,明人在草原修路和堡垒,驻军不走了。
这下图们汗麻爪了,察哈尔本来资源就少,不比土默特部,能养六万精骑全仗南方的丰沃水草,如今慌忽太乘察哈尔部北撤,占据了察哈尔草场。以致图们汗想隐忍都隐忍不下去了,没了草场根本不用明军打,聚拢在身边的部落自己就散了。
得知新军大军撤回南方,在草原的驻军只有一个个堡垒中有,图们汗不再等待,率军南下,准备先驱逐明军,若土默特部伤亡惨重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夺占土默特草场。
锦(锦州)归(归化城)线,大宁北部
“小子,你在干什么?”
“凌总旗,军部分明看不起我们驻守部队,发来的步枪都是生锈的,我给它磨光。”
“傻子,你这新兵不明白不要瞎说,要是让王佥事(同政委)听到,又该上报记过了。”凌总旗说道,“这枪上的黑皮就是为了防锈的,你磨光它才会让步枪生锈。现在发来的步枪都是好枪,以前的步枪开个几十枪就要换弹簧了,现在打个几百发都和新的一样。”
将枪管放入浓碱(氢氧化钠)中加热,就能生成一层氧化层,碱浓度和温度的差异会使氧化层发蓝和发黑,这就是烤蓝工艺,这种工艺能减缓钢铁的腐蚀速度。这名新兵不明白,还以为发来的新枪已经锈得发黑了。
“凌老哥,有情况!”两人说话间,旗里的王佥事登上了烽火台。
“怎么回事?”
“北面有蒙人部落拖家带口向南奔来。”
“可是敌军?”
“看着不像,阵中有许多老弱妇孺。”
“那一定是碰上马匪了,传令将士戒备,同时接应蒙民入堡垒暂避。”
半小时后铁路守军迎入了蒙民,在千恩万谢中也听到了远方的马蹄声。
“凌老哥,看来不是马匪,这一看就有数千精骑。”图们汗的骑兵出现在了王佥事的望远镜之中。
“难道是哪个部落反叛,岂不是自寻死路?”
“陛下亲征,此间部众胆寒,慌忽太虽无大能,然此间部众有羊毛之利,必不会冒险起兵。”王佥事说道,“如我所料不差,北面之兵当是察哈尔图们汗所部。”
“王老弟言之有理,此间精壮劳力多在西面修筑铁路,便是想反,也无有这般声势。”
“昔日慌忽太率蒙军北征,图们汗举众北迁,如今察哈尔部草场为众人所分,图们汗无农部之人教导,亦无火车运送草料,北方苦寒必难养数万之众。此时南向必为侵夺草场,凌老哥可放烽火,此番当有大战。”
“是否太过?若无大军至,冒然引燃烽火,恐为将军所怪。”
“凌老哥不可轻视,便是只有这数千人马,也已够引燃烽火。”
“好,便依王老弟。”
“凌总旗、王佥事,士卒已准备停当。”下一层的副总旗已指挥完成,堡垒内的士兵站在射击孔前准备战斗。
“王老弟在此观察敌情,我去指挥战斗。”凌总旗引燃烽火后留下王佥事在顶层观测,自己来到下一层操作连珠炮。
有了机关枪,兵工厂先期制造的连珠炮就落伍了,丢弃或改装成步枪都有些浪费,于是这些淘汰下来的连珠炮都被安装在铁路沿途的堡垒之内。因为操作连珠炮需要沉稳的手法,迎敌心态很重要,所以堡垒内的连珠炮一般由总旗、副总旗等基层指挥负责。
铁路上修建的堡垒不是钢筋混凝土结构,敌军没有大威力火炮,没有这个必要。修建堡垒是用的砖混结构,修建速度快,应对草原上的马匪或反叛的部落也足够。堡垒一般分为三层,顶层为观察哨所,备有烽火用具;中间层为守军射击层,四方都有射击孔;下层为生活和储备层,备有煤炭和水,用于给火车补给。
一个堡垒通常有一个40人左右的总旗驻守,备有两门掷弹筒(同样是新军淘汰下来的,如今的掷弹筒用于装备堡垒和新兵训练)、一挺连珠炮、40把步枪和若干手榴弹。一些重要的或大型堡垒,守军会相应增加,装备也会增加迫击炮或添加连珠炮的数量(少量有机关枪),同时堡垒内的士兵会按照自身喜好和军部要求穿戴钢甲,所有堡垒都有战马(小堡垒用于传信,大堡垒用于作战)。
“攻下前面的小城,斩杀城中的明军,将那些牧民抓回来!”
“是!”
在千夫长的带领下,蒙兵开始进攻堡垒。旗里的士兵在钱副总旗的指挥下沉稳瞄准并不开枪,待敌军到300米左右的时候,凌总旗用稳定的手法摇转把手,连珠炮很快将蒙兵前部击落下马。图们汗的士兵不知道堡垒的火力,比正常攻城还小的伤亡比并不能吓住蒙兵,蒙兵在千夫长的呼喊下奋勇上前,千夫长也越众而出,领头冲锋。
“啪!”
千夫长认为堡垒不高,外壁还有一块块均匀的凸起和细缝,徒手都能爬上城楼,再说明军全都在射击孔后方,城楼上只有少数几个士兵,千夫长以为堡垒内守军空虚,心中的轻视使得他完全没有防备。如此明显的目标,堡垒内的神枪手怎能放过,只一枪就结果了千夫长,同时也拉开了其他明军进攻的序幕。
此时步枪才刚刚在大明九边推行,周边势力很难深刻体会步枪的厉害,还是以往常的思维预估明军,图们汗的部队也不例外。没有对步枪的深刻认知,就不会有匍匐前进、堑壕等应对措施。蒙兵骑马进攻,在明军眼中目标非常大,哪怕有些蒙兵为避弓箭藏身马腹,其实和普通骑马状态差距不大。或者说因为步枪的穿透力,可能直接命中身体还能有活命的机会,穿过战马再击中人体,绝对十死无生。
“王老弟,是否可以追击?”
不到五分钟,冲锋的蒙兵被明军击死、击伤数百人,后方的蒙兵惧于堡垒的火力,主将千夫长和他身边的亲卫也死了,蒙兵转身逃跑。凌总旗想要出击扩大战果,于是向顶层的王佥事询问战场局势。
“不可!北方隐隐有烟尘四蔓,恐有大军至此,我等还是坐等待援为好。”
“便依王老弟。”凌总旗说道,“将士们,再度检查步枪,穿戴铠甲,以防万一!”
“是!”
凌总旗害怕的万一没有发生,图们汗得知前锋战败、千夫长战死、烽火已燃,他没有死盯着一个小堡垒,而是绕过堡垒广撒斥候,侦查明军大部东向。
有了大宁的烽火,远在锦州的李成梁和归化城的戚继光差不多同时收到了警讯,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派出一支1500人左右的千户所,并暂停了两地之间的火车运行,同时调集大军和辎重准备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