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我似乎听到东面高地上有动静,还有战马嘶鸣声,会不会出什么事?”
“或许是战马碰到了蛇鼠受了惊吓,那帮巴雅特部落的人经常忘了清扫马厩。随他去!”
“百夫长,要不派人去看看?”
“这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勇士大都熟睡了,要去你去。”
百夫长知道手下一共就几十人,要是南面的烽火台明军能够偷袭高地,他们这些人去也没用,而且晚上太容易引起混乱,要是敌人没有偷袭,高地上的友军把自己一伙人当成敌军,反倒不美。
与两翼高地外派斥候相同,被包围的图们汗中军主力同样有人隐约听到马蹄声,但他们也同样没有在意,也没有特别汇报。因为在这个年代,夜战太容易指挥混乱,对交战双方都不好,所以大家都尽量避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蒙兵不认为这时候有大量援兵到达大宁,下面的小兵和图们汗一样疏忽大意。
“你说什么?”
“万夫长,明军占据我们与中军之间,我们与中军失去联系了。”
“快,整顿兵马后撤!明军有多少人马?”
“不到千人。”
“什么?”
“只有数百人。”
“混账,停止后撤!不过数百人马,你们一个千人队不能取胜吗?”
“万夫长恕罪,明军火器犀利,我率部进攻,想冲击敌阵,不到片刻就被明军击死数百人,部队死伤过半。”
“难道大汗前锋被明军火器击退是真的?”万夫长暗自嘀咕,又对斥候说道,“你即刻到中军传讯,询问大汗将令。”
“万夫长,有明军阻拦,我等冲不过。”
“蠢货,大汗和我后军都屯扎在开阔之地,正面有明军阻拦,你不会绕路吗?明军大部还没有消息,明军不可能将大汗围死。”
“是!”
后军的斥候绕了许久,又死了数十人,终于来到中军,此时中军的图们汗也得知了一夜之间被包围的消息。
“大汗,斥候于外围探查,我等已被明军数千人包围。”
“混账,数千人也敢包围我数万大军,视我为无物。”图们汗说道,“巴图尔,你率本部五千精锐冲杀后方之敌,接应后军。”
“是!”
王君锡不是以普通东南西北四方包围,而是用一个大圆,分散士兵包围,这让图们汗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得知两个千户所主将旗在后方,后方包围人数也最多,图们汗决定先冲开后方包围。图们汗选择后方进攻还有另一层原因,他的部下士兵得知被包围,虽然明军人数不多,也还是不免担忧粮草接应不及时。
“巴图尔将军,明军在后方列了五、六阵,每阵不过数十人,惟有后方正面最多,有一、两百人。”
“你等各领一千勇士冲杀左右敌阵,余众随我直冲敌主阵。”
蒙兵在巴图尔指挥下开始进攻,一路并没有受到任何打击,随着距离拉近,巴图尔看清了明军的面庞。但巴图尔并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慌张和恐惧,明军士兵眼中反而闪烁着嘲弄和鄙夷。
“步军射击正面之敌,炮兵炮击敌军后阵!”
死亡弹雨降临到了巴图尔身边,或许是鸿运当头,没有一颗子弹射中巴图尔,直到巴图尔冲到铁丝网近前时才因战马被射杀跌落马下。巴图尔不亏勇士之名,调整身体缓解落马冲击,一个翻身站起继续向王君锡冲来。
“杀!”
持刀冲锋的巴图尔突然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和强力的拉扯,使得他停下来脚步。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身上的铠甲已破破烂烂,还有许多铁丝勾住正面全身,他整个人都陷入了铁丝网,无法自拔。
“千总,敌将怎么傻傻地直接跳进铁丝网?”
“看他两眼只盯着我,显然是没有注意到铁丝网。”
与巴图尔一样没注意到铁丝网的蒙兵有很多,可像巴图尔一样死法的人就没了,大多数冲到近前的蒙兵身下还有战马,战马能感受到铁丝网的尖锐,不管蒙兵怎么鞭打,战马也只是绕着铁丝网奔跑。
发现异常的蒙兵毫无办法,没有工具的他们也不可能顶着枪炮将铁丝网剪断。最后只能双方隔着一段距离互射,但步枪的射程大,蒙兵手中的弓箭并不能射到明军,少数几支由强弓射出的箭也不能对明军造成伤害。两军对射没有持续多久,战友大批死伤的蒙兵率先撑不下去了,纷纷向后方逃跑。
“大汗,巴图尔将军阵亡,明军有诡异的铁网保护,勇士们不能冲杀明军。”
“巴图尔无能,我亲自去!”
图们汗亲自进攻也并无不同,蒙兵的试探进攻除了增加伤亡没有任何用处。
“大汗,我观察了一番明军的铁网,只是普通的铁丝,虽然战马不能通过,但可令死士先冲阵,让死士趴在铁网之上,这样勇士就可踏过死士步行冲阵。明军每一阵不过数十人,破阵易也。”
“若是强攻,部族勇士必然死伤惨重;而令其他部落当死士,彼必然离心离德。明廷在南方草原收买人心,若不小心谨慎,军心散矣。”
“请大汗定夺。”
“大军可能从敌军之间冲出?”
“敌军两阵之间空隙甚大,大军可冲出,然不战而逃……”
“正所谓十则围之,明军用数千人包围我数万大军,我料明廷援兵大军已到,此为先锋。若是我为其先锋绊住手脚,轻言往破阵,明军乘我混乱之时举大军进攻,此战必败。”图们汗说道,“我等先率部突围,明军包围之军兵马少,必然不敢追击。待侦得明军动向,再与明军一战不迟。至于大军士气,可言与后军联系已断,军中粮草不足,待冲出重围与后军汇合后,可重整军马。”
蒙兵中军各部在图们汗派人鼓舞下,决定明天一起冲出包围,先补足粮草,再与明军决战。明军枪炮犀利,但包围稀疏,蒙兵或许不敢冲阵,可突围并没有多少害怕。
“老弟,今日蒙兵只派少量兵战一上午,败退之后便开始四处查探。以我估计,图们汗必然想着突围。”
“老哥有何妙计?”
“我等两部包围之兵分散,若是图们汗下令从一个方向猛冲,我等或许拦截不及。轻言追击,没有铁丝网保护,恐为敌军所乘。”王君锡说道,“昔日将军讲述兵法,有穿插包围之计。今日我等已成包围之势,何不再施穿插之谋。”
“可兵法言先穿插后包围,而今将士包围,兵力分散,且战场之内并无遮拦,又不是太大,若再行穿插,敌军集大军冲杀一路,不但为敌军逃跑,我等亦要吃败仗。”
“老弟你看,敌军下寨各分部落,虽互有联系,然对我等将士而言足可分而断之。昨日敌军无有防备,今日敌军见我等修筑阵地依然不会有防备。我等正好乘机行事,一战全歼敌军。”
看王德义有些犹豫,王君锡说道:“老弟,所谓富贵险中求,我出兵时将军已在准备粮草,我料不日将军大军即到,那时大功就要从你我眼前溜走,何其惜哉!”
“干了!老弟这就派人沿途通知,时间一到同时进攻。”
王君锡他们准备穿插战术,这次是向内部进攻,距离缩短,时间上宽裕。他两人分配军中副千户、镇抚、参谋等有怀表的军官到包围圈沿途,并约定用特定的火光信号(火光小,用望远镜才能看清,以防被蒙兵察觉)传递消息,同时进攻。
时间来到丑时,此刻正是人疲劳之时,早就将铁丝网收起的明军开始无声地进攻。图们汗的中军有三万多人,不可能全部挤在一个地方,而且蒙兵出征也不习惯像汉军一样建一个大寨,正常都是用单人帐篷睡在草原上。
王君锡的预估没有错,蒙兵认为明军人少,只敢在自己建好的阵地内防守,虽然得知被明军包围,但蒙兵还是没有建造哪怕最普通的栅栏。
明军最开始先聚集到蒙兵营地外围火把照不到的地方,解决了十分稀少的流动斥候,王君锡和王德义开始下令进攻。将白日死亡蒙兵的衣服包裹枪口,在友军假装的狼嚎声中,神枪手开枪了。数人射击一个目标,立刻将蒙兵最外围的火把和少数打瞌睡的斥候射倒。
图们汗的中军看似是一个大营地,其实分一大四小五个聚集点。王君锡和王德义清除完外围四个小营地后,才因为过于接近的狼嚎声引起了蒙兵的察觉。但中间的蒙兵察觉的太晚了,明军已经完成了穿插战术,蒙兵已经被明军用铁丝网分割包围了起来。
最后阶段被蒙兵察觉,王君锡和王德义所幸也不再遮掩,一声令下,明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最后的阵地布置。明军以“米”字形四点的阵型将以“十”字形驻扎的图们汗中军包围,两人把机关枪平均分布,确保火力均匀。
“大汗不好了,明军摸上来了,他们把我们包围了。”
“可是明军缩小了包围圈?”
“不只是缩小包围圈,明军离大营最近处甚至只有三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