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万寿凰,果然栩栩如生。”
“听闻此凰是陛下梦中所化,保陛下万金之躯,使陛下旗开得胜,不知是真是假。”
“那还有假,一日宫中采买的宦官在我表亲铺中谈及此事,那宦官言京城选秀得王皇后,陛下在西南即刻不药而愈,此凰就是王皇后。”
“如此说来,此为祥瑞。国得贤后,我等有好日子了。”
“那是自然,陛下刚刚大赦天下,还免了天下积欠赋税。”
“圣皇、圣后在朝,我等无忧矣。”
内阁
张居正问道:“何人经营祥瑞之言,可是永年伯(王伟)为陛下大婚造势?”王喜姐皇后定下来了,最近的吉时在明年初春,婚礼还在筹备。
“非永年伯所为,据锦衣卫言,似是东厂参与其事。”
“既是东厂所为就随其去,令下面的人小心行事。”
“阁老放心。”
珍宝阁
“这不是张公子吗,怎的今日又来购银镜?”李伟见到张元功眼前一亮,赶忙从里间出来迎候。
“小子怎敢劳烦武清伯。”张元功有些尴尬地笑道,“家中养的畜生顽皮,将内堂之镜打破,故而前来购买。”
将珍宝阁内的东西转手卖到其他地方赚取差价,这种事很多人家都干,英国公府也不例外,如今的英国公张溶不方便出面,这事就由张元功负责。李伟显然知道张元功是来“进货”的,他笑着点点头,也不说破。
等张元功选好货物,李伟略显神秘地说道:“我与贤侄有缘,昔日第一面镜由贤侄所取,今日我又得一宝,贤侄有意乎?”
张元功是膏粱子弟,自身也见惯了奇珍异宝,但李伟拿新的宝物与镜子相提并论,这让他想到了每年从镜子和怀表等珍宝阁特产所得的利益,随李伟一起来到了后堂。
“贤侄且看,此宝如何?”
“这……这不就是万寿凰?”出现在张元功眼前的是一个小号的凤凰,姿态和皇宫门前的一般无二,只是眼前这一个相对较小。
“此物自非万寿凰,但也非等闲可比。”李伟说道,“昔日陛下寻得万寿凰,与万寿凰一同起出的尚有许多零碎翠玉。那日陛下大喜,将这些小物赏赐与周围将士,那些将士怎知其宝贵,我便将其收购,寻银作局名匠依万寿凰雕刻而成。此小凰虽不似万寿凰光芒万丈,也有福泽庇佑其中。贤侄观此宝,可有心乎?”
“不知此宝作价几何?”
“三十万两。”李伟说道,“此物虽贵,尚有陛下赠言。有道是君子如玉,陛下言女士(女而有士行者)如翠。此翡翠之石世间罕有,又有万寿凰之事,贤侄以为如何?”
李伟说的合情合理却也让张元功摸到了万寿凰的一些内情,他心中有些意动但也不敢私自做主。张元功说道:“此物甚好,然小侄今日所带银两不够,待小侄归家去取,不日再来。”
若是真的立刻要买,根本不需要多等,直接让下人回去通知一声,或是以英国公的名头直接拿走都行,多等几天为的就是由张溶定夺。李伟最初的目的也不是要让张元功立刻买走,而是把珍宝阁有翡翠的消息散播出去,听到张元功的话,李伟起身送客了。
事情的发展和李伟预料的差不多,张溶得知此事后亲自来到珍宝阁,与张溶同来的还有在京的许多勋贵,这些人都明白朱翊钧口中“女士如翠”这句话的意思。就因为世间一直有“君子如玉”这句话,自诩为君子的人身上都有玉佩,以致好玉难求,价格昂贵,若是“女士如翠”流行,那翡翠也不愁销路。
张溶等人在密室见到了李伟,也见到了一大批绿色的货物,这下众人都明白与安心了。各家交了30万两“加盟费”后领走了那批宝物,很快“女士如翠”之言和万寿凰的祥瑞开始传遍天下。
一个月后,京城外演武场
“明国皇帝让我等来观摩部下演练是何道理?”
“自然是为了夸耀武功,据闻明帝亲征南北,败蒙古灭缅甸,不可一世。”
“观明军之相不似强军,军中亦只有火枪手,莫不是明帝以为还能像百多年前一般,如永乐阅兵时以神机营震世人乎?”
“或许明帝以为我等皆为井底之蛙,不识火枪,殊不知他才是那只井底之蛙。”
“哈哈!”
“不可轻视明军,明帝可依之南北大胜,必有过人之处。”
观摩台一处有一群穿着和服,佩戴双刀的人,他们正是从加列奥特口中得知阅兵之事的倭人,有些是不请自来,有些则是受邀前来。受邀的人之中就有上杉谦信的部下直江兼续,而喝止众倭人嘲笑明军的人就是他。
因为大明租借佐渡岛北面相川,并从当地开发出了金矿,之后东海总督刘应节就一直进驻在相川,从山东、乐亭等地招募的东海镇海军也停驻在这里并修筑了海港,探得金矿后,刘应节还从辽东调了许多女真人来监督雇佣的倭人和吕宋俘虏的野人挖矿。
大明完全不似以前所说的路过停留,一副长久占据的景象,而且还将倭国的金子挖走,这令上杉谦信心中很不满,他决意驱逐大明。不过倭国的内乱形势使得他不能马上进兵,同时他也摸不清明军的战力,重要的是朱翊钧亲征南北大获全胜的消息接踵而至,更令他犹豫。
正好加列奥特贩卖了一批燧发枪给上杉谦信,上杉谦信从加列奥特口中得知了阅兵之事,于是上杉谦信从加列奥特手中要到了一个邀请的名额。上杉谦信知道直江兼续机敏,也为了培养他,特意派他随加列奥特的船只来到大明。
倭国如今的情势,各家的情报就像筛子一样,而且上杉谦信也没有特别隐蔽,所以各家也知道了上杉谦信与大明“勾结”之事,为了自家战局,他们纷纷派出自己的使者。这些使者到了大明也打着倭国的旗号,于是就被分到了直江兼续一起。
直江兼续明白自家不是为了勾结大明,反而想对大明用兵,也为了避免以前使节相互攻击,被大明一并驱逐之事再度发生,直江兼续没有反对这些人同往,只是担任了名义上的使节头领。
“蓟辽、宣大、山西数镇之军千五百人对阵蒙军东西两部万人,演练开始!”
演习两部分为两阵,蓟辽这边的士兵全部拿着燧发枪列成一个大方针,外围有一圈长枪斜刺向前。另一边的蒙军则分为两阵,看样子是要左右两翼进攻,只是令观战之人疑惑的是这两支蒙军说不出的怪异。
观战的人看不出来,蒙军这边自己很明白。辛爱身边的助手说道:“台吉,天可汗为何让我等这般冲阵,这不是送死么,即便是演习,我等蒙军也败得太难看了。还有后军的那些假扮我等的明军根本不是什么精锐,我特意观察了一番,有许多士兵甚至连战马都坐不稳,这不是令我蒙军蒙羞么。”
俺答投降朱翊钧后,为了彰显自己兵败的“天意”,就开始宣扬朱翊钧是天可汗,长生天注定朱翊钧可以一统草原。各部首领为了自身投降的正确也认可天可汗之事,像东部慌忽太的首领,比俺答宣扬的还起劲。
辛爱说道:“休得多言,莫不是你以为蒙军只仗刀箭就可战胜步枪军阵乎?”
“那自是不能。”
“不过是演习给他人看,冲阵速败总比麻烦为好。还有别再叫我台吉,叫将军,若是让陛下听到,我剥了你的皮。”
“是!”
拿到演习脚本的辛爱和慌忽太都明白这是演给其他人看的,其实蒙军潜意识也认为自身打不赢步枪军阵,辛爱和慌忽太稍微说了几句也安息了蒙军心中的疑惑。
“哐!”
演习啰声敲响,蒙军前部立刻策马冲阵,而由京营假装的后军明显脱节,有人反应快,有人反应慢,又有许多士兵不善骑马,于是后军展现在观摩人眼中的景象就是毫无阵型,撒满战场。一些不通武事的观摩之人或许还震慑于战马冲刺,像直江兼续这些常年见识征战的人马上看出了底细。
“蒙军主将阵亡,蒙军混乱,冲阵速度降低!”演习的裁判判定带头冲阵的蒙军主将阵亡,见识过狙击手的辛爱和慌忽太很自然的退出演习,蒙军也依言降低速度。
蒙军如闲庭散步一般冲阵,对面的明军也因为不熟悉燧发枪弄出了各种毛病,虽然明军不击发实弹,但三段击也不顺畅,速度也很慢。
“哈哈!”如此儿戏一般的景象终于令一些倭人呲笑出声。
“不得无礼!”直江兼续喝止后也忍俊不禁。
在直江兼续诧异的眼神中,演习裁判判定蒙军死伤过半,无有将领指挥军心涣散,败归本阵。这下连直江兼续也不得不认为明军和蒙军的战力也只有如此,朱翊钧可以亲征获胜一定是占了人数的优势。
演习结束,各国的使者被带到皇宫门前,正式的阅兵仪式从这里开始。
“向右看!”
“跨!跨!跨!”
第一方阵是内军方阵,完全没有一丝差别的整齐动作令所有看到的人心中剧震。文官心中肃然,武将照着朱翊钧的动作向方阵敬礼,远处观看的百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相比于大部分人的震撼,观看方阵的人之中有一批人心中反而更加嘲笑明军,他们就是知道演习“底细”的倭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