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兼续你回来了,明国一行有何感触?”
“一言难尽。”直江兼续将一路的听闻说给上杉谦信听,上杉谦信也默默喝酒倾听。
“看来当年推翻暴元的义军,经过数百年也堕落了,难怪会做出招降纳叛之事。”
“主公何出此言?”
“佐渡岛出了叛乱,被甘粕景继击败后托庇于相川的明军,为了不刺激明军,我暂时放过了他们。”
“佐渡岛一向一揆作乱不是在五月就平定了吗?”
“下尾、本间据水畑城作乱,叛乱刚刚平定不久。”上杉谦信狠狠灌了一口酒说道,“兼续你带回来的情报很重要,现在正是时候解决佐渡岛争端了!”
“主公?”
“召众人会议。”
“是!”
直江兼续不知道,上杉谦信刚刚在手取川战胜织田信长,虽然这一战斩获不多,可给了上杉谦信底气,上杉谦信认为织田信长一方的战力也不过如此,上杉谦信决定来年再次上洛并与织田信长决战。
不过相比于织田信长,有一件事更让上杉谦信如鲠在喉。大明租借相川后,一点点从国内运送人到这里,起初上杉谦信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时机成熟后刘应节也不再隐瞒,大张旗鼓地开始开挖金矿。由于有少府的机器支持,短短一年,刚开发的金矿就赶上了三川砂金山,这让上杉谦信十分眼热。
名义上上杉谦信是佐渡岛的统治者,其实佐渡岛常年一直是本地豪强的势力(尤其是那些金银矿),每年也不过是上贡一份钱财给上杉谦信,不久前上杉谦信平定下尾、本间叛乱也没能深度插足佐渡岛。
上杉谦信打佐渡岛相川城的注意,除了相川金矿外,还因为相川城是大明的资源中转站,所有贩卖给倭国的物资都会先运送到相川城(为了平衡倭国势力,统一规划)。还有一个原因是上杉谦信已经看出一丝苗头,大明是有意偏袒北条家和武田家(谁让一狮一虎死了呢),为了上洛之战后方安稳,必须先清除掉相川城这个不安定因素。
“什么,进攻相川城!殿下,此事是否不妥。”千坂景亲大为震惊,要知道当年倭国大举水师被唐朝小部队击败,如今上杉谦信不过一个大名就想撩虎须,无怪众人以为上杉谦信又喝醉了。
“兼续,你来向众人解释。”
众人听完直江兼续的话,斋藤朝信说道:“殿下,话虽如此,可明国毕竟地大物博,人多势众。若是明国因相川城与我常年交战,对我不利。”
“我早有打算,相川城远离明土,明国运转不便,只要我一鼓作气攻下相川城,明国一定无能为力。”上杉谦信不无自信地说道,“而且明国不久前开始侵入虾夷,若是虾夷岛都不在了,那征夷大将军又复如何?”
长尾景秋说道:“殿下,是否忘了明国的水师。明国五艘大船时常巡查北面海域,名为保护明国商人,实则护卫相川金矿。”
“我早就打探清楚了,明国的舰队虽然总有两艘大船驻守相川城,但一艘大船只有千五百之兵,加上城中的千五百守军,明军不到五千之众。只要我军进攻够快,明国水师另外三艘大船来不及支援。那时我们夺下相川城,封锁港口,明军也只能干瞪眼。”
长尾景秋又说道:“听闻明国派出许多骑兵看守金矿,殿下不能忽视。”
“这些骑兵我同样打探清楚了,这些不过是明国击败、收拢的东北蛮夷,虽然是骑兵,可绝对毫无战力。只要我军秘密行军,突袭相川城,这些骑兵一定不战而降。”
话说道这样,众人知道上杉谦信打定主意了,沉默片刻后长尾景秋继续说道:“殿下,既然要攻相川城,一定要想好战术,务必一击必胜,若是与明军消耗,我军耗不起。”
“说的不错,诸位有何妙计?”
斋藤朝信说道:“今年佐渡岛发生两次叛乱,殿下出兵平叛相川的明人无半点警觉,此次进攻相川城,莫如殿下再以平叛为理由出兵,麻痹明人。”
“好主意!”
长尾景秋说道:“若是这样,那殿下就不能亲自领兵,只能派部下前往,而且不能派重将,以防明人察觉。”
“就派甘粕景继、黑川实为、直江兼续三人前往,领二十四备之军(一万五千五百人左右)。”上杉谦信说道,“直江兼续先往佐渡岛,与泻上联络,令泻上假意叛乱,再以使者购买铁炮平叛为名往相川城探听明军虚实。此战务必一鼓作气,将所有明军一扫而光,但不可杀戮明国商人,我们还需要与其商贸。”
“是!”
相川金矿
“快干活,不要偷懒!”
“小子你可不要胡来,要是让上官知道你欺压百姓一定重罚,说不定会砍了你。”
“我知道,我才不会像那些野人一样蠢。”
将征服所在地的人迁徙或雇佣到其他地方有助于更快安稳地方,相川金矿开挖之后,刘应节按朱翊钧的吩咐,在辽东各女真部落招募监工,并给他们派发了刀甲(没枪)。同时以金矿的利益(挖多少能按比例收获金银)在山东和乐亭招募海军将士,以全家吃饱为代价招募倭人矿工。
监工的收益是以挖取的金银按比例收获,监督的工人挖的多挣得多。因为这个原因,起初一些野人女真部落的监工不问青红皂白一律严苛对待,结果被愤怒的海军士兵生撕了。
倭人矿工虽然没有金银收入,但给大明挖矿的日子比南面豪强的好多了,有许多倭人偷偷逃入相川金矿,刘应节照单全收,即便南面的豪强抗议也不闻不问,这也是豪强愿意帮助上杉谦信的一个原因。
两个监工出矿区透气,远远看来一个人鬼鬼祟祟的,策马将那人抓了起来,问道:“来干什么的?”因为金矿招工的“高福利”宣扬出来之后,不时就有许多倭人来投(监工也学过一些常用的倭语),这次两个监工也以为这人是来投奔的,并没有多么警惕。
“听闻这里能吃饱饭,我特意跑来,不知道这里还收不收人?”没想到这人一口并不熟练的汉语。
“收!想吃饱饭立马干活,今天就能吃饱。”监工也见过几个相同的人,不疑有他。
这人正是甘粕景继派出的斥候,他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混进了金矿。他在领取采矿工具时很快就粗略地了解了金矿的信息,并从“工友”口中得知,金矿内一共有两千多队采矿队,除了明人的采矿人,每一个倭人队都有一个监工,算下来有一千三百多人,这些监工全部都有铁刀铁甲,而且个个骑术精湛。
吃惊于金矿内的兵力,但斥候也敏锐地察觉了这支“骑兵”的疏漏之处。为了监工,那些骑兵一般不骑马,战马都安排在金矿不远处的倭人聚落(露天矿区的会安排在矿区不远处,量少)。只要派人乘监工不在偷袭这个聚落,不但能收获千余战马,监工的战力也将大打折扣。
甘粕景继的斥候进入矿区的时候,直江兼续也进入了相川城,看着高耸的城墙(对倭国来说是坚城,对大明来说只是普通县城级别),直江兼续心中有一丝不安。直江兼续知道甘粕景继所部没有多少攻城器械,若是明军死守,己方强攻相川城,伤亡一定惨重。
“即刻派人通知甘粕将军,让他先派一批武士入城,这样偷袭相川城的时候就能里应外合,不怕明军死守。”
“是!”
直江兼续派出的人走到半路就碰上了甘粕景继安排的内应队伍,不同于不了解相川城的直江兼续,甘粕景继一早就吃惊于刘应节修建相川城的速度。当年甘粕景继还想从刘应节手上购买修城的利器(水泥),被刘应节一口回绝了。
甘粕景继暗中用刀劈过城墙,明白城墙的坚固,如今要向这样的坚城进攻,甘粕景继也想到了里应外合。直江兼续与内应汇合,为了使得城内的明人不察觉内应的异常,直江兼续留在了城中,并解释这些内应是与他一起来运送货物的。
只可惜甘粕景继和直江兼续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刘应节的掌控之中。刘应节平时一副文官打扮,倭国人都以为他只是朱翊钧派来的一名普通文官,管理城市的。可刘应节不是普通文官,他在蓟辽总督的位置上待了好几年,领兵作战不知道多少次。
如今刘应节可以说是身处敌营,怎么可能疏忽大意。实质上相川城是外松内紧,每次佐渡岛上有任何争端,哪怕是岛内豪强的普通摩擦,刘应节都会派海军夜不收从旁侦查。佐渡岛山林密布,十分利于夜不收用望远镜侦查。
虽然不久前传出泻上反叛上杉谦信的消息,但反叛不是嘴上说说的,需要物资支持。不久前下尾、本间反叛时还从相川城中购买了许多粮草和火器,泻上则完全没有。泻上反叛的消息传出后,刘应节特意派出数拨夜不收盯着泻上,泻上领地内也全然没有反叛的紧张气氛,刘应节明白泻上反叛是假,密谋是真。
泻上与上杉联手密谋,很可能图谋的就是相川城,这令刘应节特外警惕。矿区的斥候刘应节或许查探不出,但直江兼续和他身边的内应队却是刘应节的网中之鱼。
海军东海镇的将士听闻上杉出兵,不但没有惧怕和担忧,反而所有将士都跃跃欲试。金矿的收益太大了,昨天还欠了一屁股债,挖了一个月矿可能就薄有余田了,这让海军将士怎么不眼红南部的另外三个金银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