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数千人怎能让上国数十武士庇护逃跑,可有人有勇气与我为乡人复仇?”
倭人矿工每日受监工欺压,上杉军攻来时不但没有提前通知他们撤离,还临阵逃跑,以致许多家属、乡人惨遭杀害,矿工们对监工的不满达到顶峰,然而尚继官所部海军士兵的出现给了这些矿工希望的曙光。
相川金矿的矿工之中有许多不久前一向一揆和下尾、本间的败军,当时兵败走投无路被相川城接纳,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如今这些人看着明军为了“保护”他们,哪怕人数占绝对劣势也一直挺身在他们身前。
回忆这段时间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饱食日子,终于有人唤醒了心中残存的热血,他停下逃跑的脚步高声呼喊,企图唤醒他人。
“轰!”不过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巨大的轰鸣声所掩盖。
南区兵工厂前期生产的连珠炮数量不多,不能令每一个堡垒都配上一挺,光有手榴弹和步枪并不能确保一个总旗守住堡垒,为了不让敌军各个击破,缴获步枪,朱翊钧准备再度生产连珠炮,但被内军制止了。在内军的提醒下,朱翊钧想到了一件利器——没良心炮。
没有电渣重熔技术,枪炮用钢的制造过程中总有许多次品,多次回炉浪费材料,用来造其他铁器反而相对太好。内军认为不如用这些次品钢材造汽油桶,用来制造没良心炮。这种炮威力巨大,发射时只要黑火药,铁桶内也没什么膛压,只要计算好炸药包的引信长度就没有炸膛的危险。
没良心炮埋在堡垒之外的土中,可以将引信放在堡垒之内,堡垒外也没有五连这样的友军,不必考虑精准度问题。有了新式的防守利器,自然推广各地,原本装备有连珠炮的堡垒也没有落后,明军将士熟悉过没良心炮后将这种威力巨大的火炮称为大虎蹲炮。
黑川实为一边嘲笑尚继官自不量力,一边下令大军进攻,突然见到天上飞来五个黑点,还没等他弄明白是什么,就感觉身体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而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黑川看到的黑点正是大虎蹲炮发射的铁皮炸药,因为明军的炸药是TNT不是粉末散装的硝铵炸药,所以不必像我军前期一样用麻布捆扎。其实这种炸药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铸铁表皮手榴弹,制造过程中工人也会加入一些铁片、钢珠、废品等。
阵型密集的上杉军哪知道明军有如此大威力的炮弹,数声巨响过后,众人就见敌军阵上升腾起血雾,而敌军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别说是四周的矿工了,就是早知道大虎蹲炮厉害的明军也被这威力和效果震撼。
“将士们随我进攻,全歼来犯之敌!”还是毛伟最先反应过来,率领堡垒内的守军杀了出来。
受敌军猛攻、主将阵亡、己方死伤过半的上杉军丧胆了,他们呼喊着丢弃所有多余之物,使出吃奶的劲向南面逃跑。
“为乡复仇!”同一人喊话的语气已经天差地别,正对应着刚刚还是上杉军追杀监工骑兵,现在已经是明军百余人追着上杉军千余人跑的局面。
这次喊话落下,不但早前一起败逃入相川的佐渡一揆众捡起地上上杉军的武器追杀,就连一些原本只是普通人的矿工也加入了战斗。
“毛百户击败敌军了,岱善随我反身进攻!”
“是!”
王台偏袒扈尔干是有道理的,不只是因为他是长子,扈尔干虽然被康古鲁阴了一手,但他知道明军的战力非凡,待他看到上杉军向金矿堡进攻的时候就知道上杉军败局已定,所以他拉住了惶恐的岱善,努力收拢四散的败军,大虎蹲炮响时身边也聚集了百多人。
扈尔干率领百多人反身追杀,他们异常的举动也引起了四周监工败军的注意,当他们看到明军驱赶着丢盔弃甲的上杉军向南而去时很快明白了过来,越来越多的监工也加入了追杀队列。
一心只想着逃跑的康古鲁就没那么好命了,一直到相川城他也没回头看一眼,不过他领着几人败军逃回相川城也变相帮助了城中的明军。
甘粕景继和黑川实为相约由黑川一方先进攻,待引诱出相川城守军后,再由直江兼续里应外合夺城。康古鲁逃回相川城,给甘粕景继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派人向城内的直江兼续传信决定今夜偷袭。城内监视直江兼续,但一直不见上杉军动静,等待的刘应节也明白了上杉军的战术。
“原来如此,我道敌军怎么在半路不动弹,原来是行围魏救赵之计,在等我们分兵救援。”
“总督,金矿危急,待末将率部救援。”
“没听总督说么,敌军是行围魏救赵之计,若是城中守军分兵,那相川城怎么办。”
“总不能坐视敌军抢夺金矿,置金矿堡近二百将士于不顾吧。”
“放心,金矿不过是死物,只要击败敌军主力,那一路偏师一战可擒。至于金矿堡的将士,只要他们坚守堡中,绝无危险,若是守军将士有胆略,击败敌军偏师也不无可能。”刘应节安抚了众将,对俞咨皋说道,“克迈(俞咨皋的字),你率本部千户所佯装救援金矿,大军入山后伏于山口,待见敌军败退便从旁掩杀。”
“是!”俞大猷退休任军校老师后,朱翊钧就让俞咨皋到东海镇任佥事。
“待击退敌军之后,大军顺势清扫全岛,夺取另外几处金银矿。”
“欧!”
事情一步步按照己方的谋划进行,甘粕景继已经开始幻想攻下相川城后的金银财宝了。上杉谦信只说不能杀人,没说不能抢劫,甘粕景继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被告知可以劫掠的士兵同样红了眼。双方度日如年,都在等待黑夜的到来。
“为何今夜如此安静?”
“或许是因为白日金矿逃回的败军带来了噩耗,使得此间明人担忧。将军,时辰已到,出发吧。”
相川城平常没有宵禁,刚天黑时依然有人声,可今天特别安静,静得让直江兼续有些心慌。身旁士兵的解释令直江兼续稍稍安心,直江兼续晃了晃脑袋,带着城中的百余内应向南城门摸去。
“将军,明军都在城楼,城门洞中并无守军。”
“城门一开明军一定会察觉,你们即刻向城外发出信号,我率部挡住明军。”
“是!”
“什么人擅开城门!”城门开启的声音果然吸引了明军的注意力,城楼的呼喊便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入直江兼续耳中。
“成败就在此时,便是死也要顶住明军!”直江兼续只注重城内明军的反扑,却忘了多看城外几眼,若是多看几眼,或许就会发现护城河吊桥的异常:吊桥是落下的。
“是!”
之后的战局发展让直江兼续越来越疑惑和心慌,只听见四方的脚步可一个明军的影子也看不到,眼前城内黑暗的街道仿佛要吞噬直江兼续的心神。
“快,向甘粕将军发信号,让他停止进军!”举目四顾的直江兼续终于察觉了吊桥的异常。
“将军为什么,马上就要成功了?”
“城门开了那么久还不见明军,吊桥也不正常,明军在城内一定有埋伏。”
“有埋伏又如何,我军人数占优,只要杀入城中,一定能击败明军。”
“不要多言,即刻发信号!”直江兼续一把拉住士兵怒喝。
“是。”
可惜直江兼续察觉得太迟了,甘粕景继已经率部杀过护城河,来到直江兼续身边,并向后方的士兵喊道:“杀入城中,金银宝货都是我们的!”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上杉军杀入城中,藏身在两侧房屋内的机枪手推开一块砖,火舌从砖孔中冒出,数道死亡金属线射向城门口,顷刻间将所有涌入城中的上杉军士兵杀死。这时一直埋伏在两侧屋顶的明军也开始向城门洞射击,上杉军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揍懵了。
“轰!轰!”
上杉军挤在城门洞狭小的地方成了活靶子,城内的明军舒心的打靶,城楼上的明军也没有停下。机关枪响后,城楼上的明军将一早准备好的手榴弹丢向了排成一条人流的上杉军,猛烈的爆炸将城墙下的上杉军尽数炸死,就连护城河上的吊桥也被炸断了,有幸没死的上杉军掉入护城河中哀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抱着被射成筛子的甘粕景继,直江兼续完全不能接受城门洞前后的惨烈场景。直江兼续为了偷开城门和部下一起换上了夜行衣,不像甘粕景继一样骑着战马,还穿着显眼的铠甲,令直江兼续逃过了神枪手的狙击。
“将……军,怎......么办?”刚刚和直江兼续犟嘴的士兵此时就像小鸡一样,颤抖着望着直江兼续。
“啊!”直江兼续不能回答他了,一颗子弹穿透前方士兵的身体射入直江兼续的肩头。精神恍惚的直江兼续受到突然打击,立刻晕了过去。
“投降,投降!”幸好相川城内的人多与倭人打交道,明白他们喊什么,让直江兼续得以有机会被救回来。
相比于城门洞内的上杉军,吊桥之后的上杉军也不好过,前军像狂风吹过麦田般倒地,将军没了踪影,城楼上还有犀利的火器,身旁还不时有凶猛的炮弹炸响。刚刚想着金银财宝冲得有多快,现在败逃的就有多猛,上杉军的士兵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