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兄,那帮海西人调转马头杀回来了。”
“哼,这才像话,也不枉陛下厚恩。”毛伟说道,“发旗号,令他们加速绕过去,在敌败军还没遁入山林时截住敌败军。”
“是!”
“毛兄,那后面跟来的倭夷怎么办?”
“观其行军还算有章法,定是领头之人统过军,派一支小旗去引导他们从左翼包抄,让开右翼,不要挡住海西人的路,至于中军有我等就够了。”
“是!”
“诸君怎能如此胆怯,让明军不过百余人追杀我等数千,我等杀个回马枪!”
上杉谦信派来进攻相川城的部队不说嫡系中的嫡系,也算是跟着他的老部队了,跑了一会就从大虎蹲炮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想到刚刚的不战而逃,一些上杉武士恼羞成怒,决定与明军拼死一战洗刷耻辱。
“哦?没想到这股溃军还能重新列阵迎敌,看来这些敌军心中有股气。”
“那就打断彼之气。”尚继官说道,“列阵!炮手准备!”
“正好给后面的倭夷和海西人争取包围时机,省得这伙敌军逃走,加大以后攻略金银岛的难度。”
“上刺刀!甲兵为前部,常衣为护卫,向前推进!”
追击败军时因为没穿钢甲,轻松上阵的毛伟所部冲锋在前,如今敌军抵抗,为了安全起见,尚继官所部顶到了前面。
“敌已惊惧,三枪后冲锋!”
随黑川实为前冲追杀倭人矿工的士兵都死在了金矿堡之前,逃跑的上杉军并没有看清尚继官所部的装备,之后上杉军中的武士回过神来,看到追击的明军全都穿着单衣,以为自己能开无双,轻松战胜明军,于是下令停止逃跑列阵。这会钢盔钢甲的士兵来到前阵,夕阳的余晖使得这些铠甲发出耀眼的光芒(铠甲是保命的,士兵很珍惜,擦得雪亮)。
闪亮的光芒晃了上杉军的眼,同样闪了上杉军刚刚鼓起的勇气。上杉军阵中的武士还能稍稍站稳,那些足轻这样连衣服都没有的炮灰立马转头继续逃跑。
五百多颗子弹过后,心志坚定、犹豫不决的武士都被射杀,明军也冲到上杉军阵前,最主要的是后方的海西骑兵和倭人矿工完成了绕后包抄,上杉败军被包围了。
包围的败军并未和毛伟想象中的一样投降,而是十分异常地恢复了战心,并向倭人矿工猛冲过去,而矿工在两军还未接触的时候就让开了一条道路,自身只在两旁截杀。
只是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前部逃出包围的败军被海西骑兵尽数从后砍杀,来不及逃走的败军也被明军击杀,只有少数人在毛伟想起劝降后投降保了一命。
毛伟对败军能在最后关头鼓起勇气突围很是惊奇,战后询问过倭人矿工才明白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倭国战国初期交战都是以击败为胜负衡量,直到织田信长开发出以杀伤有生力量的战术、战略才有所转变(有了魔王的名头)。即便如此,各大名交战,部下武士死伤大半就能说是全歼了,也不会有大名特意完全斩杀足轻这样的炮灰。
大明就不同了,朱翊钧重新定义了什么是全歼,敌军凡是上了战场的不论是民夫还是战士,死伤加投降超过百分之七十才能算是全歼,其他只能算击溃(百分之二十)和大败(百分之五十)。击溃、大败和全歼的战功基础数字差很多(击溃的倍数是一,那全歼的倍数就是十),自从边军整编过后,明军一向以全歼为首要目标。
从没有体会过完全走投无路的上杉败军只能拼死一搏,倭人矿工则是习惯性地展现了倭国战国时期的作战方式,败军一见有了生路,刚刚提起的勇气立马丧尽。
“尚老弟,将士可有死伤?”
尚继官拿着一杆从地上捡来的竹枪和一片竹甲,笑道:“毛兄且看,敌军持如此之枪、着如此之甲与我军交战,我军何来死伤。”
尚继官手中的这杆竹枪有三层,最里面是木头,外包一层竹子,而后前段再包一层铁皮,最前端有一小节铸铁造的枪头。这样的武器不说胸甲了,就是明军以前的老式铠甲都捅不穿。而这种竹枪已经算是比较好的武器了,败军大量持的就只是削尖了的竹子,这种竹子要是不用力连明军身上棉毛混纺的军服都刺不破。
毛伟摸了摸完全不能算锋利的枪头看向四周,注意力转向敌军的装备时毛伟才发现,敌军别说铠甲了,穿衣服的人都不多,至于少量穿铠甲的人远看像铁片札甲,摸到手才明白都是竹片做的。其实毛伟刚刚问可有死伤而不是死伤几何,就是因为这战胜利得太轻松了他的潜意识也认为不会有多少伤亡。
毛伟说道:“难不成早前夜不收探查回来,倭人城中巡城的不是捕快而是军士?”
金银矿就在眼前,有了相川金矿做参照,如此巨大的利益,刘应节和海军都想把佐渡岛上另外几处金银矿吞了,为此刘应节派出大量夜不收打探消息。当时夜不收传回情报,说南面倭人城内的巡城士兵都只拿着简陋的武器,也完全没有铠甲。众人以为这些巡城士兵只是捕快,倭国内战多年,肯定有“边军”战力,毕竟上杉谦信也买了许多大明产的火绳枪,刘应节决定从长计议。
尚继官感叹道:“早知如此,总督又何必施什么大略,直接兵压南下,金银岛早为我所有。”
“此时知晓亦为时不晚。”
毛伟和尚继官这一路全歼三千多(大部分死,少量伤和投降)上杉军,逃走的只有百余人,自身没有一人阵亡,只有数人轻伤,就连最后参战的矿工也没人阵亡。矿工无人阵亡,除了因为交战避让的战术,最重要的是每日的伙食和平时的生活差距。相比每日饿不死,战时才能吃饱的上杉军,矿工天天干重活又吃得饱,两边身高差不多,可矿工的体格强壮,有些矿工的手臂都比一些上杉军的大腿粗。
敌我比超过十比一的金矿战场能够轻松取胜,敌我比连三比一都不到的相川城战斗自然也异常轻松。
城门伏击之后,攻城的上杉军已经完全丧失了建制和士气,溃逃的败军漫山遍野。上杉败军没有继续作战的勇气和战术,逃跑却很有头脑,他们知道向南没有多少遮拦,很容易被明军尾随追杀,而东面临近山林,只要逃入山林,明军不一定敢追击也能难追击。
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上杉败军向东面飞奔,然后就撞上了山口俞咨皋的封锁线。败军阵型散乱,俞咨皋不想浪费炮弹,令机关枪扫射一番,步枪点名跑得最快的士兵。突然遭受明军迎头痛击,败军如俞咨皋所想不再敢入山林,开始折返向南逃窜。
再度回到开阔之地的上杉败军受到了后方一千五百明军骑兵的追杀(相川城中一千,俞咨皋这里五百)。
在倭国因为战马、武器、习惯、地形和战争规模等因素的影响,能够在战马上自由施展武艺的都是有名的将领,这些败军哪里见过上千穿着相同装备的骑兵挥舞马刀追击掩杀,还认为明军全员大将。
俞咨皋这边的五百骑兵加速绕过败军前阵,逼迫败军先是转向西南而后向正西逃跑,最终被明军骑兵压缩在相川城西南方的一处海滩上。
“俞将军,敌军已成瓮中之鳖,除了少数逃远,余众皆在此地。”
“向败军劝降,三声不降便发炮歼灭。”
“是!”骑兵围困败军后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等到后方的步兵追上。
不用三声劝降,甚至不用倭语劝降,明军刚开始叫喊投降不杀,被围的败军就大面积放下武器了。
“克迈,此战如何,将士死伤几何?”
俞咨皋笑道:“我军无有阵亡者,只数人崴脚(追击太兴奋跑得太急崴了脚)、擦伤(追击时摔倒擦破了皮)与扭腰(骑兵挥砍太过扭了腰)。此战斩首两千余级,俘敌万人,只是斩获不多。”
“好,令将士休整二日,直往南攻全取佐渡岛。”
“是!”
“报总督,金矿一战我军全歼敌偏师,斩首千四百余级,俘敌千人,并已尽数寻回海西骑兵所弃之刀甲。”
“好!好!好!毛百户率二百余人就得如此大胜,本督将上呈汝等功绩。此战大获全胜,陛下必赐全军升赏。”
“陛下万岁,谢总督!”
相川一战大获全胜明军得知了倭国军队的战力,明军心中有了底气,士气高涨,休整仅一天,先锋部队就出发了。
“什么,北征大军全军覆没,黑川、甘粕阵亡!不可能,一定是我喝醉了。绝不可能!”明军在佐渡岛狂风扫落叶,上杉谦信也收到了兵败的噩耗,喝得微醺的他完全不能接受“超常”全军覆没的战绩。
“主公,千真万确,本阵大败,能逃出明军追杀的只有百余人。我等想驾船逃回,途中还遇到了海贼,能回来的只有我们几人了,余众全被海贼杀了。”
上杉军和明军大战受佐渡岛各豪强的注意,被明军和上杉军联手围攻的佐渡海贼也是,得知上杉军只逃回百多个人,这些海贼立马进攻了败军,可惜败军已经身无长物了,被气急败坏的海贼斩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