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将军,我家将军令我往见莫将军,相询南征之事。不知莫将军在何处,请刘将军引我相见。”
“莫将军已往演州府,若信使欲往相见本将自当派人护送。”
“在下怎敢劳烦刘将军,刘将军可告之地点,在下自行前往。”
“信使有所不知,演州之地多树林,且黎军散兵游勇甚多,信使孤身前往必为其所害,汝家将军既有大事不可怠慢。”
“谢刘将军。”信使又问道,“敢问我家将军之子可在莫将军军中,亦或留守清化?”
“莫敬典之子?”刘綎一愣,说道,“将门虎子怎会留守后方,自是与莫将军同往南征。”
“谢刘将军解惑,还请刘将军派军与我南下。”
刘綎对谢世禄点头示意,说道:“谢千户会调派士卒与汝南下,汝可随谢千户去。”
“是,在下告退。”
信使刚走出城主府就说道:“请谢千户稍待片刻,在下有些内急。”
“汝不是急着见莫玉麟乎,我引汝去,不必麻烦了。”
信使冷静道:“莫将军与公子果然遇害,汝等果非诚心相互我朝。”
“何以见得?”
“将军之子乃膏粱子弟,怎会随莫将军往前线?”
莫敬典早年培养了两个儿子:莫敬止和莫敬恭,但莫敬止与莫敬典的小妾私通,被莫敬典贬为庶人,兵权被划给莫敬敷,之后莫敬典着重培养莫敬恭,没想莫敬恭被朱翊钧拦在京城当质子,这才令莫敬典想到莫敬敷。可惜有两位大哥在,莫敬敷一直以享乐为主,有了兵权也并不能改变莫敬敷的性格,熟悉莫敬敷的信使知道莫敬敷是绝没有胆量随莫玉麟亲临第一线的。
“原来如此。”
信使问道:“明国乃天朝上国,岂能做杀戮友军之事。敢问我家将军之子现在何处,若将军之子有何得罪之处,我家将军必定一力承担。”
“汝家将军之子并未做甚出格之事,只可惜他恰逢其时,我也不知其在何处。”谢世禄指了指脚下,说道,“或许汝家将军之子就在这地下。”
“你!啊!”
莫敬典派来的信使不是第一波了,谢世禄也杀得顺手了,确定信使没有重要情报后就带到城中专门的地点枭首。
“林道乾可有回信,何时往攻莫敬典残余?”谢世禄回来后,刘綎问道。
“前番回信安南莫人尚未运送完毕,请同知稍待。前日刚派出新信使,尚未回返。”
“贼寇出身到底是贼寇出身,只想着自身利益贻误战机,待此战过后,本将定要参其一本。”
“同知,我等所得军令为黎朝,何必在此死等那帮海寇,莫如直往南攻,毕其功于一役后再往助之,亦不迟也。”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郑杜引军南返,并于演州坚壁清野,虫豸皆聚于乂安,待时机成熟便可一土埋之。另此清化之地肥沃,莫敬典为林道乾所败后若逃入此间,我等需再回身击之,其东躲西藏,必定事倍功半。”刘綎说道,“我等在此,莫敬典必不敢南逃。莫朝北地多土司,莫军北逃必有摩擦,我等稍施离间,双方当有争端,如此事半功倍,何乐而不为。”
“将军妙计。”谢世禄问道,“演州之民可是已迁往乂安。”
“夜不收回报,演州城中惟留千余守军,四地之民皆迁往乂安,此正出兵之时。”
郑杜听闻清化城陷落,郑松战死的消息,那真是三魂丢了七魄,逃入演州也不敢久留。演州地处平原无险可守,清化这样的坚城大军都会陷落,演州更加没有保证。
有了继续南撤的想法,恰逢宁化城中留守的士兵也逃到了演州,他们怕郑杜认为他们没有死守,将莫军夸大其词了一番,还说武军也被莫军击败了。莫朝大军压境,己方精锐尽丧,拉来的外援海贼又一直没有消息,郑杜不再迟疑,当即引军向南撤退。
郑杜想一路撤退到顺化,因为顺化北面有东西向的群山,易守难攻,阮氏还在此地建了一些城垒。但郑杜派往顺化的信使回复阮氏希望郑杜支撑起郑氏和后黎的脊梁,在演州、乂安挡住或击败莫逆。
郑杜哪能不明白阮氏的意思,阮氏不希望郑杜带着他的势力逃入顺化,有鸠占鹊巢的风险不说,北面没了正规的抵抗,让莫军长驱直入,太容易动摇治下的军心。哪里都有投降派,如果后黎只剩下顺化,那安南五分之四的国土就都在莫朝手中,杀了阮氏投降从龙也不是没有可能。
阮氏想让郑杜正面硬拼莫军,郑杜也不是傻子,手底下一共就那么多主力,其余都是刚刚拉来的壮丁,自家底牌拼光了,哪怕击退莫军,转头也有可能被阮氏吞并。于是郑杜向阮氏下令,要么让他引军带着百姓撤入顺化,要么阮氏派精锐北上与他一起抵御强敌。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阮氏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帮郑杜先稳住阵脚,同时阮氏也有自己的打算,阮潢决定派水师前往。水师能进能退,可以从外海威胁莫军后路,莫军得知阮氏水师的存在一定不敢大肆侵攻,待莫军粮尽自退。
那时身处外海的水师损耗不大,正面应敌的郑杜如果死伤惨重就乘机夺了郑氏大权,若郑杜之兵没有过大损害就徐图后计。
阮潢算盘打得响,抵不过世事无常,阮氏的水师北上没几天就被从后方北上的林道乾碰上,林道乾见到安南的旗帜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就把阮氏水师轰下了海。少数存活的士兵逃上岸向郑杜汇报这个消息,郑杜非但不信,还认为这是阮氏自导自演的戏,立刻就带着老母阮氏玉葆跨越新平府来到顺义北面的城垒。
事到如今,阮潢也麻爪了,索性就放了郑杜入顺化,郑杜到了后才发现阮氏水师还真就是被人歼灭,这才安心听水师败军汇报详情。从水师败军口中,郑杜敏锐地察觉了一丝诡异。
“郑氏海寇!”
“郑王何意?”
郑杜说道:“想必偷袭阮将军水师之军便是逃入东海(安南定义南海为东海)之明国海上巨寇郑氏海寇。”
“郑王何以知之?”
“不瞒阮将军,我兄为击败莫军,雇佣郑氏海寇为助,我亦与其多有交集,故而知之。”
“既为故郑王所属,缘何击我之军。”
郑杜脸色难看说道:“如我所料不差,郑氏海寇名为助我黎朝,实则暗通莫逆。清化为莫逆所占,便是莫逆仗其所召明军之力。”
“郑王之意,郑氏海寇已受招安?”
“明帝多喜贼寇,昔日大寇林凤、林道乾之辈皆有重任,郑氏海寇亦有可能。”郑杜说着说着大惊,“不好!明帝招安众海寇必有安身之所,想必我等安南之地便是郑氏海寇侵攻之地。”
“难不成是明帝蓄谋已久?我早该想到,据闻明帝亲征西南,西方数国为明国所灭,明国南境惟留我安南数国,明帝怎会弃之不顾。”阮潢也是亡魂大冒,“我安南南北对峙多年,若明国来袭,何以抵挡?”
阮潢的问话令四周瞬间冷场,名义上的舅甥一家人全都没了声响。好一会,郑杜才说道:“或许我等可与莫逆暂和,共抗明军。”
“莫逆,这如何可能!”
安南南北对立不是一天两天了,自莫登庸反叛以来,莫朝和后黎朝已经交战数十年了,仇深似海。即便两家媾和,大家也会提防友军背后插刀,这样的联结完全无信任可言,还不如分而抗之。
“与莫逆合盟容后再议,明国之谋不得不防,可先派人往见莫敬典,告之明国意图。有莫敬典在后拖累,明军必不敢长驱直入。”郑杜说道,“我先引军屯于乂安,观明军动向。阮将军所治顺化大兴,北地若有危,还望阮将军千万相助。”
郑杜一直以为顺化是偏远蛮夷之地,但北方战乱,安南百姓多流亡南逃,阮潢依靠北方移民开发顺化,短短十数年,顺化就成了富庶之地。郑杜刚入顺化的时候也是赞叹不已,暗叹难怪阮潢不让他入顺化,一瞬间有抢夺顺化为根基的想法。
“郑王放心,此时已非你我一家之事,若未能抵敌明军,数百年前之灾便要重现。”
有明军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存在,郑杜不敢再有所保留,下令演州、乂安、新平三府的豪强富户必须贡献钱粮,郑杜拿着这些抢夺般得来的钱粮疯狂募兵。
但郑杜恐惧的心理和疯狂的举动反而起了反作用,起初是演州北方的百姓因靠近清化,清化城的遭遇传到了他们耳中,郑杜南逃,沿途三府百姓本来就心里打鼓,郑杜北返后稍稍安定的心神立马被吓住了。
三府各地谣言满天飞,郑杜如今主要精力在军队,也没有辟谣的想法,搞得百姓人心惶惶。演州府北地的百姓率先南逃,随后演变成三府百姓大流亡。
安州府
“大王,明军刘将军听闻升龙为外海贼寇所占,特率兵回返,已将贼寇逼入升龙城中,刘将军请大王率军往升龙助战。”
“果真?”
“千真万确,在下往升龙哨探,亲见明军屯于升龙城下,在下所言皆刘将军相告。”
“汝且退下,厚赏。”
“谢大王!”